山神庙的烈火熊熊燃烧,火光染红了城西半边夜空。
韩休立于远处街巷阴影之中,漠然看着整片白虎帮据点在烈焰中化为焦土,没有半分波澜。
身旁的林舟垂手肃立,全程缄默,早已习惯自家副统领杀伐利落、不留后患的行事风格。
“回城,县衙。”韩休淡淡开口,语调简洁,无半分多余情绪。
二人不再停留,趁着夜色折返县城,一路步履沉稳,径直朝着县衙方向而去。此刻夜色已深,县衙大堂早已闭衙熄灯,唯独后院偏厅依旧亮着一盏孤灯,乃是县尉王兴平日熬夜处置公务、等候军情的常设灯火。
王兴并未安歇。
白日周家元老周沧登门施压、软硬兼施的场面,他历历在目。他心中清楚,周家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隐忍退让,暗处必然暗藏杀机。故而今夜他始终留灯坐镇,静待东城巡卫的异动消息。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大人,东城副统领韩休,深夜求见。”门外护卫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王兴声音沉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今夜的暗流,终究是落地了。
木门推开,韩休独身入内,衣袍微染尘霜,周身气息内敛凝练,不见半分厮杀后的狼狈,唯有一双眼眸,沉静得深不见底。
他对着王兴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开门见山:“大人,今夜东城异动,属下特来复命。”
王兴抬手示意他落座,目光落在他身上:“讲。”
韩休语气平淡,字字清晰,极简复盘今夜整场风波,无半句冗余废话:“周家谈判失败后,暗中指使常年受控于他们的白虎帮,设伏刺杀属下。今夜属下例行街巷巡查,于东城暗巷遭遇白虎帮帮主黑虎及二十余名帮众围杀。”
“属下当场斩杀黑虎及多数顽抗帮众,剩余残党尽数生擒,交由石魁押回营房严密看押。属下顺藤摸瓜,带人捣毁白虎帮城西山神庙总舵,肃清所有留守匪众,现已纵火焚毁据点,彻底拔除这一城中黑恶势力。”
短短数语,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与反杀,已然尽数概括。
王兴闻言,眼底掠过一抹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许与忌惮。
他料到周家会暗中出手,却没料到韩休如此果决狠辣。非但没有落入死局,反而将计就计,顺势覆灭整个白虎帮,一举斩断周家暗藏在平阳县城多年的地下爪牙。这般心性、城府与杀伐手段,绝非寻常年轻武者所能拥有。
“做得好。”王兴缓缓点头,语气笃定,“白虎帮盘踞城西多年,作恶无数,屡次扰民滋事,碍于其行事隐秘、后台模糊,县衙一直未能连根拔除。你今夜一举肃清匪患,既是自保,亦是为民除害、稳固城防。”
他稍作停顿,沉声追问:“可有查出周家直接勾结的实证?”
韩休摇头,坦然直言:“周家行事极为谨慎,全程藏身幕后,未曾留下直接文书、信物等铁证。白虎帮众人皆是亡命之徒,被擒残党大概率会一口咬死此事纯属帮派私怨,绝不牵扯周家。”
他看得无比透彻,周家经营数十年,最擅长便是借刀杀人、摘干净自身,绝不会留下轻易被人拿捏的把柄。
王兴并未苛责,反而微微颔首:“情理之中。周家根基深厚,老谋深算,不会轻易授人以柄。此事暂且按下,残党交由县衙与巡卫营联合审讯,慢慢深挖线索。”
说到此处,王兴抬眼看向韩休,语气郑重几分:“今夜之事,你临危不乱、平灭匪乱、稳住东城局势,功劳卓著。后续县衙会为你记功,稳固你在巡卫营的地位。”
“多谢大人。”韩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半分邀功的欣喜。
他要的从来不是口头嘉奖,而是借着这场风波,彻底站稳脚跟,拥有与周家正面博弈的资本。
简单回话复命后,韩休便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了县衙。
……
夜色渐深,可平阳县城的风声,却以极快的速度炸开。
最先传开的是东城巡卫营内部消息,随后迅速席卷全城街巷。
昨夜才越阶斩杀周家嫡系周明远的新任副统领韩休,今夜再度出手,硬生生覆灭了盘踞城西数年、无人敢惹的白虎帮,斩杀帮主黑虎,肃清所有匪众,一把火烧毁了白虎帮盘踞多年的老巢。
消息如风席卷,全城哗然。
寻常百姓只知大快人心,纷纷称赞这位新来的韩副统领杀伐果断、为民除害,让平阳城终于除去了一个常年祸乱地方的毒瘤。
可城中所有乡绅世家、暗流势力,却是人人心惊。
白虎帮是什么存在?是城西地下凶悍的一股势力,帮主黑虎更是实打实的锻骨武者,横行多年,连往届巡卫都不敢轻易招惹。
可就是这样一股难缠的势力,一夜之间,被韩休一人彻底抹平。
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个事实:这位年轻的巡卫副统领,不止身手强横,更心性狠绝、布局深远,从不被动挨打,出手便是斩草除根,绝不留任何后患。
原本暗中观望、依附周家的一众小势力,瞬间人心浮动,纷纷开始收敛爪牙,不敢再随意站队,生怕惹上这位杀伐凌厉的新任副统领。
……
周家府邸,主厅灯火通明,气氛却死寂得令人窒息。
周宏远端坐主位,指尖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面色阴沉得可怕。
方才下人飞速传回消息,白虎帮全员覆灭,黑虎身死,据点被焚,一夜之间,他暗中培植多年、用来处理所有灰色勾当的隐秘棋子,彻底没了。
一侧的周沧面色凝重,低声叹道:“宏远,我们低估他了。此子绝非鲁莽武夫,心思城府、杀伐手段,远超我们预料。借刀杀人之计不仅落空,反倒被他顺势斩断我们一条臂膀,彻底立稳了脚跟。”
周宏远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骨的阴冷与忌惮。
“此子,留不得。”
短短四字,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杀机。
经此一役,韩休之名,彻底响彻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