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顶,魔啸穿山。
烈炎凌空而立,赤红魔焰翻涌如潮,将整片嵩山的天光尽数遮蔽。原本弥漫天地的灰白浊气,在他周身域外魔火的引动下疯狂躁动,山间罡风呼啸不止,卷起满地碎石枯叶,整座仙山胜地瞬间沦为杀伐疆场。
山巅大殿的雕花窗棂、青石梁柱,在狂暴魔气压覆下微微震颤,细碎石粉簌簌脱落。山下层层布防的各派弟子骤然变色,手中刀剑嗡鸣不止,道心不受控制地阵阵躁动,低阶武者甚至气息紊乱、脚步踉跄。
这便是半步域外境的真正威压。
无需出手,仅凭气场涤荡,便可乱人间武道、扰天地气机。
大殿之内,四人神色瞬间凝肃,周身气机轰然铺开,稳稳抵住碾压而来的魔威。
“他果然不会给我们半分备战时间。”赵承风长剑瞬出,澄澈浩然剑气冲天而起,冲破殿宇遮蔽,直面上空魔焰,“此人一心拖延战局,只想在魔潮降临前,打碎我们所有布阵希望。”
厉沧澜身形一闪,已然掠至殿外高台,墨色剑光萦绕周身,幽冷戾气精准锁定半空烈炎,眸色冷冽如霜:“他经北境一战负伤未愈,却依旧敢孤身闯嵩山,摆明了是拼死阻挠。今日之战,避无可避。”
苏清禾移步殿口,十指翻飞,莹白清心灵光层层铺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透光屏障,笼罩整座嵩山中枢。灵光温润厚重,稳稳稳住全场躁动的道心,将域外浊气的侵蚀尽数隔绝:“我护住山下弟子与中枢阵书,你们三人全力应战,无需顾忌后方。”
分工既定,瞬息落定。
沈砚秋将《镇岳封天残册》妥帖收好,抬眸望向天际那道张狂的赤红身影,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澄明剑道本心。
他缓步踏出大殿,素白衣衫迎风舒展,铁剑轻握掌心,剑心通透万丈,无惧漫天魔焰滔天。
“你想断我生机。”
沈砚秋声音清冽,穿透呼啸魔风,响彻天地,“殊不知,你一己邪魔,挡不住中土山河万里。”
半空之上,烈炎仰头狂笑,黑发狂舞,周身漆黑魔火愈发炽烈,隐隐裹住细碎的域外魔纹,威压再涨三分。
“山河万里?”他嗤笑出声,满是漠然狂妄,“山河早已腐朽,道统早已崩坏!千年封印碎于我手,天地大势归于域外,你们这群困守旧道的蝼蚁,凭什么与我抗衡?”
“方才听闻你们欲以五岳为阵,重铸封天大阵?”烈炎眸光一厉,杀意骤然沸腾,“痴心妄想!今日我便踏平嵩山、斩尽核心战力,让你们所谓的逆天守世,沦为一场笑话!”
话音未落,烈炎大手骤然下压!
轰——!
滔天魔火自天际倾覆而下,化作漫天火海,层层叠叠笼罩整座嵩山巅顶。魔火所过之处,空气滋滋腐蚀,山石草木瞬间枯黑, even苏清禾布下的心灵屏障,也被压得剧烈震颤,灵光明暗不定。
这一击,融汇了北境封印裂隙的残余域外之力,远超此前任何一招,是烈炎压箱底的绝杀手段,只为一击摧毁中原备战核心。
“承风守左,我守右,封他走位!”厉沧澜沉声低喝,身形骤然掠出,墨色剑光分化万千,密密麻麻交织成一道绝杀剑网,横亘半空,硬生生抵住半边天幕的魔火。
赵承风应声而动,浩然剑气直冲云霄,正气浩荡、刚正不阿,专克阴邪魔秽,白光纵横交错,与厉沧澜的剑网完美衔接,严丝合缝封堵所有魔火落点。
正邪两道顶尖剑术首度完美契合,一幽一正、一冷一暖,相辅相成,硬生生将倾覆而下的魔火海挡在嵩山之巅外,护住了下方无数弟子与中枢大殿。
可烈炎借域外之力加持,战力早已超脱中土桎梏。
魔火滔滔不绝、生生不息,不断碾压剑网,两道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震颤,二人身形微微下沉,气血剧烈翻涌,显然已然被逼至极限。
“双人合势,的确不俗。”烈炎冷眼俯瞰,语气极尽嘲讽,“可中土武道的桎梏,终究破不开域外之力的壁垒。给我碎!”
他掌心魔纹暴涨,漫天火海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柄凝练至极的漆黑魔矛,矛尖吞吐寂灭幽光,带着洞穿天地、腐朽万物的恐怖威势,直刺两道剑网中心!
咔嚓!
清脆碎裂声响起,正邪剑网瞬间崩碎,漫天剑光化作点点星火溃散。厉沧澜与赵承风齐齐闷哼一声,身形倒飞数丈,虎口开裂,嘴角溢出血丝,体内气机紊乱不堪。
局势一瞬倾覆,魔矛势如破竹,直指嵩山中枢大殿!
一旦被其刺穿,《镇岳封天残册》必将被毁,中原唯一的布阵希望,就此断绝。
山下无数弟子心神骤紧,各派掌门面色惨白,眼睁睁看着绝杀魔矛坠落,却无半分阻拦之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身影骤然踏空而起。
无风自动,衣袂翩跹。
沈砚秋孤身立在漫天魔火中央,直面那柄足以覆灭山岳的寂灭魔矛,身姿挺拔如松,不动不摇。
他抬手,缓缓握剑。
没有狂暴气势,没有惊天异象,甚至没有半分杀伐戾气。
唯有一颗纯粹通透、亘古不移的守道剑心,轰然绽放。
“你借域外寂灭之势,乱我山河。”
“我便以本心生生剑道,镇你邪魔。”
一语落,剑轻鸣。
澄澈纯白的剑光自铁剑剑身缓缓升腾,不烈、不狂、不霸,却厚重如山、绵长似水,囊括天地生机,承载人间道义。
这一剑,无招无式,唯守本心。
心剑横空,轻轻一挡。
嘭——!
黑白两道极致力量轰然相撞,没有炸裂天地的巨响,却生出一股极致的震荡涟漪,以二人为中心,横扫整座嵩山。
漫天魔火瞬间凝滞、倒退、溃散。
那柄无人可挡的寂灭魔矛,剑尖死死抵住纯白心剑,寸寸震颤、层层崩裂,漆黑魔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湮灭。
“不可能!”
半空之上,烈炎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嘶吼,“我凝聚域外本源的魔矛,怎会被你如此轻易挡住!”
他身负荒灵加持,半步域外境之力,已然超脱中土武道极限,可此刻,却被一柄平平淡淡的守道心剑死死压制,进退不得。
沈砚秋抬眸,目光平静直视他癫狂的眼底,声音沉稳而有力:
“因为你的力量,是毁灭之私。”
“我的剑道,是守护之公。”
“天地可朽,守护不灭。私欲再盛,难抵苍生万愿。”
话音落下,沈砚秋手腕微转。
纯白剑光骤然爆发,浩荡生机剑意席卷四野,硬生生将漫天魔火尽数推回、碾碎、清空!
逆流的剑意直扑烈炎身前!
烈炎脸色剧变,仓促之间周身魔焰尽数暴涨,层层叠叠构筑魔盾,想要硬抗这道心剑反噬。
可心剑克魔,天生道制。
厚重的魔盾如同薄纸,瞬间被剑光洞穿!
噗——!
烈炎身形剧烈震颤,胸口被剑光扫中,衣衫炸裂,肌肤浮现大片灼白剑痕,一口浓郁黑血喷涌而出,本就未愈的伤势彻底恶化,周身魔焰瞬间黯淡萎靡。
他强行稳住身形,连连倒退数丈,眼底终于褪去狂妄,只剩浓浓的忌惮与惊惧。
他终于彻底明白,沈砚秋的剑,是域外魔气的天生克星。
有此人在,他便永远无法彻底踏平中原、截断守世生机。
沈砚秋并未乘胜追击,收剑立空,气息平稳,目光冷冷锁定烈炎:
“退去。”
“三日之内,休扰中原布阵。”
烈炎死死盯着他,牙关紧咬,眼底杀意滔天,却深知此刻无力再战。再战下去,只会耗尽本源、彻底陨落,彻底错失魔潮降临的大局。
他桀骜半生,从不认输,此刻却不得不咽下败绩。
“好、好一个守道剑心。”
烈炎低声冷笑,声音沙哑阴戾,“今日我退,不代表大势已去。”
“三日之后,魔潮南下,我看你这一剑守护,能挡得住万千域外魔军!”
“届时五岳崩塌、山河沦陷、苍生尽灭,我倒要看看,你守的道,值不值得!”
狠话落地,烈炎不再停留,周身残余魔焰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遮蔽身形,瞬间撕裂长空,遁入北方灰暗天际,消失无踪。
嵩山之巅,漫天黑云缓缓散去,晦暗天光重新洒落人间。
狂暴的魔风停歇,躁动的天地气机渐渐平复,笼罩整座山脉的窒息威压彻底消散。
一场足以摧毁中原备战根基的绝杀截杀,被沈砚秋一剑稳稳镇灭。
厉沧澜与赵承风调息落地,抹去嘴角血痕,望着半空那道素白身影,眼底满是敬佩。
“有你在,中原万幸。”赵承风轻声感慨。
厉沧澜颔首,神色凝重:“可烈炎虽退,危机未消。他方才所言非虚,三日之后的魔潮,才是真正的灭世大劫。”
苏清禾收束心灵屏障,缓步上前,目光望向北方天际:“此战拖延许久,我们仅剩两日两夜,布阵时间愈发紧迫。”
沈砚秋落地收剑,抬手取出怀中泛黄的《镇岳封天残册》,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声音坚定沉稳,响彻全场。
“时辰无多,即刻布阵。”
“我守中岳嵩山,坐镇大阵中枢,统御五山地脉气机。”
“厉沧澜赴西岳华山,赵承风赴北岳恒山,苏清禾赴南岳衡山。剩余各派精锐,分赴东岳泰山,辅助镇守外围阵眼。”
“全员分兵,即刻奔赴五岳,昼夜不息,锁地脉、启阵纹、连山河!”
一声令下,号令传遍千里嵩山,传至整个中原江湖。
原本纷乱人心彻底归稳,所有武者摒弃杂念、整装待发。
灭世倒计时,仅剩两日。
五岳封天大阵,正式启动。
中土山河最后的守护壁垒,于绝境之中,缓缓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