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玄听完张江涛那一段往事,心里已然透亮。
这老头就是典型的一味强压子女的父辈,亲生孩儿早早没了,他这颗心早就枯成一潭死水。
今日我必须点透他,让他心底重新生出活气,他生不出活气,我的小命也就到头了。
辰玄一拱手,语气坦荡道:“老前辈,我心里清楚,今日多半很难活着离开此地了,索性掏几句肺腑之言。”
五毒老人心中冷笑,自己活了七十余载,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什么刺耳话没听过?
他面上淡淡一笑:“老夫活到这岁数,世间诸事早已看淡,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可若是你的道理撼动不了我,今日定然取你性命。”
辰玄暗中腹诽,这老东西满心积怨,张口闭口就要杀人,着实可怜。
他脸上半点波澜不露,缓缓开口:“令郎落得那般下场,一半是前辈管束太过严苛,另一半,全是那些招摇撞骗的庸医害的。人死不能复生,我没法子把令郎救回来,可这天下还有无数孩童,正在受同样的压迫,被那些骗子误导。”
五毒老人眉头猛地一拧,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辰玄不慌不忙道:“若是当年有个人像我这般点醒你,令郎绝不会走到绝路。他安稳当个小吏,一生平淡无忧可行;仗剑闯荡江湖,做个快意侠客也行;哪怕随你入朝为官,体恤底层百姓,亦是一条出路。”
他稍稍停顿,又补上一句:“你如今出手救下别家受苦孩童,看着是外人,实则是在告慰你逝去的孩儿。”
这话刚落,五毒老人瞬间老泪纵横,周身缭绕的毒雾翻涌不休,厉声怒吼:“几十年前要是能遇见你,我孩儿怎会被那些半吊子所谓心理郎中蒙骗!我先杀了你!”
辰玄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脊背绷得笔直,暗道坏了,此番一番说辞反倒引火烧身。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悔意,一路走来,楚玉、胡翠翠、李英、张华秀、李铁凤……多少心结缠身之人都被他改善过认知,就算今日殒命于此,也无遗憾。
死寂片刻,五毒老人死死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一身刺骨杀机消散无踪。
身侧那条青白巨蟒大嘴一张,吐出一大堆沉甸甸的铜钱,随后温顺地盘到老人身后。
“我若一刀斩了你,和当年亲手逼死我苦命孩儿,又有什么分别?小先生,老夫糊涂了大半辈子,今日才算醒过来,这些钱财,尽数赠予你。”
辰玄轻轻摇头:“晚辈并非奔着钱财而来,师门虽然未立下规矩,但是料想师门也是体恤百姓,因此我半个时辰只收六十文。”
五毒老人满脸难以置信道:“这般微薄价钱,你靠什么活下去?寻常百姓一月四千文都不够度日,看你这般行事,每月能挣六百文都算难得。”
辰玄淡笑一声道:“一文钱能换三个馒头,两文钱便能买一个包子,随处都能讨清水喝,夜里随便找一户人家的马厩便能落脚,一月花销撑死百文;就算偶尔想吃点好的,一月花费也绝不会超过三百文。”
五毒老人沉默许久,长叹出声:“先生才是真正潜心修行之人,我若是伤你,便是自毁德行,死后永世不得轮回。”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刻满波涛汹涌纹路的青铜令牌递过去:“这是我的信物,小城集市之人或许不识,但凡大一点的城镇,商户、官吏都会给我几分颜面,往后采买物资能用上。当年我在朝堂为官便有人情,如今江湖人人称我五毒老人,旁人只会更加敬我三分。”
辰玄有些不好意思:“老前辈如今名号传遍整片大陆,这份情面重如万仞高山。”
“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五毒老人心中郁气一扫而空,心情畅快不少,话锋陡然一转,“你要是不嫌弃,便认我做义父如何?”
辰玄马上从巨大的蛤蟆上跳了下来,跪地扣首,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义父。
五毒老人发自内心的惊喜,赶紧上前将辰玄搀扶了起来,道:“好儿子,我的儿子若是活着恐怕也有你这么大了。”
辰玄知道,五毒老人内心儿子的形象一直都是死去的模样,因此他觉得他儿子与自己相仿。
若是真的活着,五毒老人的儿子恐怕得有40多岁了。
不过辰玄并不需要点明,死掉的人,会永远停在死去的那个年纪。
“义父,我现在被许多势力追杀,并不想连累义父,另一方面我也想自己历练一番,磨磨心性,所以希望我们的身份能被更少的人知道。”辰玄并不想给这个可怜的老人带来新的麻烦。
五毒老人张江涛曾经身为一品官员,心思缜密,一下就想到了辰玄的用意。
五毒老人道:“好,若是遇到要命的危险便往我这五毒山庄跑,便是整个王朝攻打我五毒山庄我也有信心让他们有来无回。”
辰玄应下。
“义父,我在山下恰见一儒生科举不中,回家拿自己孩子出气,那孩子不过七岁,便已经有些被高压管控傻了的迹象。”辰玄连忙说出自己在山脚下见的一件事情。
这事说来气人。
辰玄原本见到此事,只是上前说了两句公道话,那儒生便对辰玄破口大骂。
辰玄说:“先生,你家孩子已经有疯病的迹象,若是再这样高压管控下去,你家孩子可能精神会出问题啊!”
那儒生道:“你是什么身份,敢管我的家事,我就是这样从小被父亲对待,我都没事,我这样管我儿子我儿子能有什么事!”
那儒生又道:“爹,以前我不理解你我不爱读书你为什么打我,现在我懂了,爹,您当年出拳的速度不够快,也不够狠!”
说完,那儒生竟然凶猛无比的对着一个七岁孩童大打出手,那孩童被吓的只是呆在原地大哭,竟然不知道逃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儒生看人来的多了,不仅没有自卑,还觉得自己特别神气,仿佛这些人都是来崇拜他一般,下手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