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玄背着采购好的药材，行至秋水镇街口，远远望见圣手堂门前围了黑压压一圈百姓，人声嘈杂，满是惊慌。
他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好，定是铺子里出了祸事。
辰玄快步上前，伸手分开人群，被他胳膊撞到的乡民当即面露愠色，张口就呵斥：“挤什么挤！没看见前面出事了？”
可众人转头看清来人是开圣手堂的辰玄，先前的抱怨尽数咽回肚里，纷纷下意识侧身，自动让出一条通畅道路，无人敢再阻拦。
穿过人墙，辰玄脸色瞬间沉如寒铁，目光落向地面，那一具倒在青石板上、头颅淌血的尸首，赫然是常来铺中探望李英的武馆馆主张铁林。
他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肩上药筐轻放在街边墙根，随手抓出一把粗壮干燥的当归握在掌心，脚步疾冲至药铺门前。
杨大、杨二两兄弟并肩拦在台阶正中，见辰玄孤身一人，只当他是个不通武学的普通药郎，嘴角勾起轻浮冷笑，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一旁的杨三早已按捺不住，跨步逼近呆立在柜台边的李英，脏手径直朝着她肩头抓去，眼底满是猥琐贪欲。
李英浑身早已被恐惧浸透，可视线瞥见辰玄的刹那，紧绷到极致的心骤然松了半截，积压许久的恐慌尽数化作呼救，她扬声大喊：“辰公子，救我！”
辰玄胸中怒火轰然炸开，内力尽数灌注掌心那枚当归，指尖猛地一弹。
干枯当归裹挟破空锐响，直直撞向杨三后心。方才杨三与张铁林缠斗数十回合，护体内力早已消耗大半，辰玄这一击力道沉猛，毫无缓冲，直接震碎他胸腔之内的心脉。
杨三只觉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眼前天旋地转，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直挺挺砸落在地，瞬间没了气息。
杨大、杨二亲眼看着亲弟当场毙命，眼底笑意尽数褪去，滔天恨意翻涌上来。
一旁的李英全然不顾身前两名凶徒虎视眈眈，心底只有一个执念——靠近辰玄，只要待在他身侧，世间一切凶险都不足为惧。
她分不清常人权衡利弊的忌惮，早年郁结在心的疯病早已扭曲她的行事逻辑，比起躲在柜台后孤立无援，奔赴辰玄才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她不顾生死，径直朝着辰玄的方向小跑过去。
辰玄见状心头一紧，暗自苦笑，这傻妮子，此刻贸然冲过来，分明是给自己添致命麻烦。
他连忙向后急撤拉开距离，杨大、杨二见弟弟惨死，早已怒不可遏，当即双双提气直追辰玄。
辰玄抬手再射出一枚当归，杨二亲眼见识过方才当归破体的威力，不敢硬接，慌忙侧身躲闪。
这一计本就是辰玄刻意设下的诱招，方才那枚当归并未灌注多少内力，只是寻常药材。
他目光牢牢锁定杨二闪避落脚的方位，不等对方站稳，掌心凝足浑厚内力，第二枚当归紧随其后射出。
当归精准穿透杨二左眼，带着血沫从后脑穿出，杨二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气绝倒地。
转瞬之间，三名兄弟只剩杨大一人。
杨大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双手爪影翻飞，施展出黑龙派绝学黑龙掏月爪，层层叠叠的黑影笼罩四方，攻势绵密凶狠，逼得辰玄只能不断腾挪闪避。
辰玄心中清楚，自己并不知晓对方武学深浅、内力高低，贸然强攻极易露出破绽，唯有缠斗拉扯，才能一步步探清他的虚实，不敢轻易托大速战速决。
两人周旋数回合，杨大始终无法近身伤到辰玄，余光瞥见一旁无依无靠的李英，心头立刻生出阴毒算计。他起初笃定兄弟三人联手，能轻松斩杀辰玄，压根没想过要用女子牵制要挟，如今两弟惨死，他才想起这步后手。
杨大冷笑一声：“你身法再快又如何，这个贱妇，可跑不掉！”
话音未落，他陡然调转方向，直扑李英而去。
李英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扭头慌忙逃窜。
辰玄大惊，不敢任由李英落入敌手，抬手将掌心最后三枚当归尽数砸向杨大后背。杨大听见身后劲风呼啸，单凭气息便能判断，辰玄内力丝毫不弱于自己，硬接不死也伤，只能仓促变向，狼狈避开三道飞射而来的药材。
阻拦的间隙转瞬即逝，辰玄明白普通招式已经难以彻底制敌，当即运转《郏登航认知调节法》中破尽执念的心法招式——会心一击。
这一式不靠繁复招式，只凭勘破对手武学执念，直击破绽。他反手拔出腰间砍柴斧，斧刃寒光一闪，朝着杨大劈砍而去。
杨大见辰玄看着年纪轻轻，手中又只是一把寻常砍柴斧，顿时心生轻视，只道对方招式粗浅，论打斗经验绝不如自己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黑龙连环索命爪！”
杨大双爪舞出漫天残影，声势骇人，街边围观百姓看得心头揪紧，皆以为辰玄下一刻便会重伤落败。
可辰玄早已看破他爪功一味求快、下盘空虚的执念破绽，会心一击直击要害，短短一个照面，锋利斧刃直接斩断杨大整条右手。
鲜血喷涌而出，杨大左手死死捂住断臂，痛得满地打滚，哇哇痛呼不止。辰玄上前一步，斧背重重劈在他后脑，杨大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昏迷在地。
风波暂时平息，李英小跑着来到辰玄身侧，抬手轻轻拍着胸口，眼底藏着一丝不忍：“辰公子，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辰玄垂眸看向地上三具尸首，语气平静无波：“方才若是你被他们得手，此刻躺在地上化作冰冷尸体的人便是你，那时，你便不会站在这里谈论残忍二字。”
李英哑口无言，心中自知理亏，再不敢多说半句劝解的话。
辰玄转身将手中砍柴斧递到李英面前。
“你来动手了结他。”
李英望着昏迷不醒的杨大，指尖微微发颤，连连后退半步：“我……我不敢。”
“今日放过这等作恶的败类，日后便会有成百上千无辜少女，遭他这般欺凌折辱。”辰玄缓缓开口，声音尽是无奈。
“我还是不敢。”李英垂着头，眼底满是怯懦。
辰玄看着她柔软的心性，想起修习认知法门时她始终无法入门的症结，耐着性子开导：“闭上眼，一斧落下便好。你不可能永远躲在我身后，往后漫长岁月，你迟早要独自面对这世间所有凶险，今日这一关，你必须得跨过。”
他心中早有定数，自己生来便是旁人生命里的过客，只能陪伴他人一程，引导其成长，绝不能一辈子替李英隔绝所有风雨、替她斩尽世间恶徒。唯有让她亲手破开心底的软弱执念，才算真正吃透郏登航留下的认知调节之道。
李英沉默许久，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砍柴斧，紧紧闭上双眼，用尽全身力气，一斧重重砸落在杨大身上。
昏迷中的杨大毫无痛苦，就此了却性命。
一斧落下的刹那，缠绕李英多年、心软共情、遇事逃避的心结轰然碎裂，长久压抑的疯病执念尽数消散，她彻底完成心性蜕变，终于跨过那道阻拦她修习法门的难关。
往后半年光阴，辰玄依旧守着圣手堂，日日为李英梳理心结、拆解认知法门，辅以草药调理她淤积多年的心神创伤。半年朝夕相伴，李英大半病根尽数康复，心性沉稳了许多。
离别那日，秋水镇溪流潺潺，李英站在药铺门前，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不舍，扯着辰玄衣角，迟迟不愿让辰玄动身。
辰玄望着她眼底流露的情愫，心中了然，她早已对自己动了真心。
他心底同样藏着不舍，可他身负渡尽天下受困之人的使命，前路万里江湖，苦难众生尚待救赎，绝不能停留在一方小镇，沉溺儿女情长耽误大道。
最可怕的是，他扔在被各路人马追杀，自己哪天说不定就暴毙了，绝不能拖累李英。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淡然平和：“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日后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话音落，辰玄背起简单行囊，转身离开秋水镇，独自踏上了漫漫长路。
辰玄一路翻山越岭，整整行走一月有余，这日途经一处偏僻山坳，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我的蛤蟆！”
辰玄脚步一顿，心中生出几分疑惑，循着声音快步赶上前，想要查探究竟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