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淳在鸳鸯的帮助下洗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由她引着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间刑房,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刑具,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满是铁锈和血腥气。一个男人被绑在凳子上,嘴被破布堵着,身上伤口都往外冒着血,见到有人进来立马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鸳鸯挡在陆淳身前,抓起那人的脖子轻轻一扭,那人就没了气息,接着随手将他扔到一旁。
陆淳已经见怪不怪了,递出帕子,语气调侃:“鸳姐姐,这种事情还是要节制的哈,不然我怕你哪天忍不住给我也用刑了。”
鸳鸯接过帕子,擦擦指尖不小心沾上的血,压下眼底升起的一丝猩红,嘴角勾起:“我怎么会伤害你呢,宝贝你都来不及。”
陆淳让她带自己走到火盆前,摸索着拿起烧红的烙铁。
鸳鸯察觉到不对,紧紧攥住陆淳的手腕:“你想干嘛!”
陆淳轻轻挣开手,拿起烙铁,胸腔剧烈起伏,尽管掩饰得很好,仍然能看出恐惧。
“就算很多人都觉得陆家已经死绝了,但是未来我总归是会露面的,一旦被认识我的人发现,会再次带来灭顶之灾的。所以这张脸必须毁掉,还要毁得彻底。”
鸳鸯死死抱着他不松手:“我保护你不就好了,你知道我的武功和医术都很高。”
陆淳想起陆家惨况和京城上空的鬼脸,语气也罕见强硬起来:“鸳姐姐,你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存在,我必须要毁容,听话!松手!”
鸳鸯终究还是松开手,从怀里取出伤药和银针,闭着眼不敢去看陆淳。
陆淳强撑出笑容,一把将烙铁按在脸上。
“滋——”
没过几秒,陆淳失力,烙铁掉在地上,自己向后倒去,被鸳鸯一把抱在怀里。
鸳鸯双手翻飞,飞快给陆淳上药,再用内力行针,封住穴脉,给陆淳吊着性命。一直熬了几个时辰,天色从昏暗转为大亮,陆淳才悠悠转醒。
此刻的他看起来比鬼更恐怖。
新的肉芽生长成凸起的暗红色疤痕,疙疙瘩瘩盘踞整张脸。
疤痕牵拉着眼尾微微下坠,下眼睑被扯得外翻,没法完全合上眼皮。
鼻翼缺了一块,鼻子软骨被烫伤,导致鼻子塌陷变形。
靠近唇角的硬疤绷紧皮肉,致使嘴角永远微微歪斜,皮肉紧绷发僵,原本俊秀的轮廓被凹凸疤痕割裂,一块深一块鼓。
陆淳有气无力地调笑:“看来地府还不想收我,这都让我活下来了。”
鸳鸯扭过头,不敢看陆淳的脸。她的医术能让陆淳被烫伤时很快愈合,但不能让他恢复原本的模样。
昏迷了几个时辰,陆淳倒感觉身体和精神还不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纯白面具戴上,遮住那张恐怖的脸。
“走吧,去看看商行。让你们替我照看这么久,辛苦了。”
鸳鸯扶着他,嘴上毫不留情:“你就不知道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
陆淳嘿嘿笑了笑,任由鸳鸯奚落他。
云烟阁,应天府最奢华的建筑。明面上是整个江南最大的商行所在地,也是应天府最大的酒楼。暗地里,它是江南最大的杀手和情报组织的所在地。
云烟阁幕后最大的老板就是陆淳。当年他买了不少奴隶,用现代的知识培养他们,经过选拔,只剩下三位。
鸳鸯武力高强,掌管杀手;青鲢记忆力强,心思细腻严谨,掌管情报组织;白鸥最喜欢研究陆淳教的现代化经营方式,掌管临江商行,是云烟阁明面上最大的老板。
云烟阁最高处只有一间房,常年空置。曾有人出价三千两白银一晚都被拒绝,现在却紧闭着房门。
陆淳老大爷似的躺在太师椅上晃着,鸳鸯坐在旁边,一颗一颗地给他喂着葡萄。
白鸥摇着扇子进来:“少爷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和青鲢把消息递给鸳鸯的时候,她……”
感受到鸳鸯身上传来的杀气,白鸥识趣地闭上嘴。
“淳儿哥,呜呜呜!还好你没事!”
青鲢进门就开始哭,边哭边扑过来抱着陆淳腿晃。
陆淳被她晃得头晕:“好了好了,小鲢儿,别摇了,本来没事的,都要吐了。”
四人围坐在餐桌前,陆淳将自己失明毁容的事情讲了出来。
青鲢又开始嚎,泪水像决堤的河水,不停往外淌。
白鸥听到他的境遇也是心疼。
陆淳摸摸青鲢的头:“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
他放下手,语气郑重:“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们,云烟阁可以准备往京城发展了。本来是想等我成年过后再去,但是现在等不了这么久。”
白鸥点点头,从怀里取出四张纸,指着其中两张:“少爷之前给我的四张纸,我只用了两张,光是酿酒和调料就让我们成为了江南一霸。”
顿了顿,又指着剩下两张:“还有两张,白纸我已经造出来一批放在仓库里,就留着去京城的时候用,还有那什么女团打赏的新青楼模式,我也小范围尝试了,反响很好。”
陆淳点点头:“那你着手去安排,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要害怕亏钱,咱们什么都不多,就钱多。”
“鸳姐姐,小鲢儿,你们两个也争取往京城渗透,不要求像江南一样完全掌控地下杀手和情报,只需要挤进去就好。”
三人齐声应下。
“小鲢儿,你知不知道应天府里哪个大儒还能招收学生。”
青鲢低头想了想:“城西有一个张大儒,他小儿子在赌坊欠了不少的银子,这大儒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借据在我们手里,拿着借据上门,他肯定会同意的。”
白鸥犹豫一下,看向陆淳的面具:“少爷,你的眼睛……”
陆淳伸出手在眼前摆摆,已经依稀能看到一丝光影。
他觉得自己不是瞎了,而是在那个状态下看了鬼一眼,自己眼睛承受不住,为了保护眼睛,才暂时失明。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这只是他的猜测,要是告诉他们,万一是真瞎了怎么办。
“白鸥,商行离不开你。鸳鸯和青鲢就陪我去拜访一下这位张大儒吧!”
一行人来到张大儒的住处,这里同时也是他创办的一间书院。现在正是上课时间,院子里满是书声。
陆淳就站在门口安静听着,等到读书声歇下去,才让门房去通报。
张静清下了课,走到书房。他小儿子跪在那里,见到他进来就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开始哭:“爹啊,你救救我,赌坊说再不还钱就要砍我一双手,我不想成残疾人啊。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次还了,以后我就再也不赌了。”
张静清想到这逆子每次都是这样承诺的,就一肚子火气,抽出戒尺就打得他抱头鼠窜。
门房适时打断了他们:“老爷,院子外有人求学,是个瞎子,你看要见见吗?”
本来就生气的张静清听到有瞎子来求学,语气非常不好:“让他们从哪来滚哪去,什么时候瞎子也配来找我了。”
门房应下,将意思委婉传达给陆淳:“不好意思,陆公子,我们老爷的学生已经收满了。不如你去问问别家。”
鸳鸯脸色阴沉,耳力极好的她,将张静清说的混账话听得清清楚楚,要不是陆淳死死拉住她,她早就冲进去揍张静清一顿了。
青鲢捏着借据,正要开口,就被陆淳制止了。
他想起刚才鸳鸯说他那小儿子怀里揣着砚台,急忙跑出院子,生怕他爹发现的模样,心里有个更好的计划。
陆淳将两人拉走,一路上给她们买了些零嘴和首饰才把两人哄得眉开眼笑。
陆淳举着一只糖葫芦,青鲢牵着他的袖子,给他介绍周边的店铺。
走走停停,前面忽然喧闹起来,一群人围着一位少年和店老板,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青鲢拉着陆淳过去凑热闹,走得近了些,陆淳才听清争吵那两人的声音,少年的声音分外熟悉。
“凌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