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比往年来得早些,风吹得也更冷。
陆淳披着那件大氅,兴致勃勃地和白一打着雪仗。
白一作为多年的狗腿子,自然知道怎么讨人欢心,自己被砸的嗷嗷乱叫,扔出去的雪球却老是擦肩而过就是碰不到陆淳。
柳令柔看着雪地里像是一只撒欢的小白虎的陆淳,满是慈爱。
一旁的陆安邦抢着给柳令柔按摩,让贴身丫鬟翠莲只能去照顾旁边的火盆。
“乖孙儿,快来让奶奶看看,怎么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
陆老夫人握着一只暖炉,由于大雪,他们比陆安邦晚了一段时间才回来。
陆淳登登登的跑到陆老夫人身边,“奶奶,你是不知道,你去乡下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
陆老夫人将陆淳冻得发红的手按在暖手炉上,“奶奶也想你,乖孙。”
一旁陆老爷子假装生气,“咋的,不喜欢你爷爷了是不是,亏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陆淳用暖热的手拉着两人朝柳令柔他们走去。
“哪有啊爷爷,孙儿也很想你的。”
柳令柔和陆安邦早就站起身等着他们,一进门,就给陆老爷子和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一只手被陆淳牵着,另外一只手,扶起柳令柔。
“令柔,怎么感觉都瘦了,是不是安邦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陆安邦此时还在行礼,听到这里,抬起头反驳,“娘,我可是好男人,没有欺负过娘子。”
陆老夫人依旧拉着柳令柔的手絮叨,“令柔,安邦就是气人,你有气就打他几顿发泄出来就好了。反正他皮糙肉厚的,抗打。”
陆老爷子在一路上都在给陆淳介绍自己送给他的匕首,陆老夫人也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柳令柔也一直哄着老夫人,一帮人已经走远了。
陆安邦见没人理他,挠挠头,追了过去。
柳令柔让人做了一桌的菜肴给陆老爷子和陆老夫人接风洗尘,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陆淳坐在老爷子和老夫人中间,一脸挑衅的看着对面的陆安邦。
陆安邦咬牙切齿,抬手装作要揍他。看着陆淳害怕的躲了一下,他嘿嘿直笑,紧接着看到柳令柔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平时,这逆子现在有靠山了。
果不其然,一抬头,陆老爷子和陆老夫人脸色都黑的像锅底一样。
陆安邦急忙解释,“我只是逗他玩玩的,我们平时也是这样对不对呀,淳儿,你说句话。”
陆淳挤出几点眼泪,“是的爷爷奶奶,父亲现在只是和我开玩笑而已,你们就原谅他吧,不然要是到时候你们走了,我该怎么办……
陆老爷子听完,脸更黑了,拿起凳子追着陆安邦,想要揍他。陆安邦一直绕着,餐桌跑,“爹,你别他胡说!”
陆老爷子根本不听,铁了心要收拾陆安邦。陆老夫人在一旁给他加油。陆淳和柳令柔相视一笑。
最后,陆安邦被赶到门口蹲着,不让他吃饭,餐桌再次恢复到和和美美的氛围。
吃完饭,面色痛苦的陆淳被柳令柔带走了,这段时间,柳令柔都亲自盯着他学规矩。
陆老夫人让丫鬟扶着去逛逛消食。
陆老爷子和陆安邦进了书房。
“陛下有几日没上朝了?”
“算了算日子,应该有两三日了。这段时间宫门紧闭,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陛下早就病入膏肓了,难道……
陆老爷子眉头紧皱,“慎言!”
“父亲,要是太子继位还好,如果是最坏的情况,那我们陆家,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了。我们要提前打算好。”
陆老子此次回来一是庆贺儿子立下大功,二就是听说皇帝重病,可能命不久矣,回来想好对策。
虽然自己当年已经交出兵权,但陆家人的威望在朝堂上还是太高了。现在的皇上容得下,太子也容得下,可要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可容不下。
“我在乡下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弄了个寨子在山里,做好最坏的打算吧!那边需要人来管着,你找个理由让白一过去吧,淳儿身边换个人跟着。”
陆安邦应下离开,如果要离开,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他这段时间有的忙了。
陆老爷子望着皇宫的方向,京城的雪下的太早,怕是要不太平了。
不只是陆家,很多势力庞大的勋贵都在暗中打算。
然而,当天夜里,宫里就派人传话,明日早朝,不得请假。
陆安邦本来都已经睡下,被传话太监吵醒也没了睡意。
他陪老爷子坐在书房磨刀,“老爷子,要不明天你就不去了吧。谁知道明天是哪个皇上,要是我出事了,你还能照顾好他们。”
陆老爷子磨得认真,刀光映照着他的脸,“已经走不了咯,宫里的太着急了些,只是一点风吹草动就按耐不住。明天咱爷俩一起去,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好!”
陆安邦点点头,在这个京城,自己的武功算上那些老鬼也能排得上前几,保护好父亲不难。
陆老爷子磨好刀,时辰也差不多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两人披着重氅踏雪而行,靴底碾过残雪,发出细碎的声响,一路往皇城方向赶去。
午门外早已站满文武百官,人人拢紧衣襟,肩头落了层雪色。四下鸦雀无声,寒意顺着衣缝往骨缝里钻,众人垂首静立,默默等候宫门开启。
看见带刀的陆老爷子,众人莫名紧张几分。
等到五更钟声响起,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百官依序整冠列队,踏着阶前积雪鱼贯而入,凛冽寒气笼罩着皇宫。
皇宫的天仿佛被宫墙和外界隔开,更加寒冷黑暗,往日里还有着一丝人气的皇宫,显得更加荒凉,仿佛被遗弃很久,一路上,连个太监宫女都看不见。
大殿里,高公公规规矩矩站在龙椅旁边,太子不见踪影,而原本用来供给皇帝躺着舒服的垫子也撤下去了。
高公公皱褶眉头,有些意外,陆老爷子直接带着刀上朝,先帝特许他也没办法,更何况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群臣久久不见皇帝,一时有些浮躁。
“诸位爱卿,这么急着想要见朕吗!”
二皇子朱幕深穿着一席五爪金龙袍,上面染着血,让原本庄严的巨龙显得嗜杀。手里拖着看不出人样的太子,血腥和恶臭盘旋在大殿。
太子手脚都被砍了下来,耳朵鼻子也被削掉,头发全部掉光,眼睛也吓了一只,皮肤更是没有一处是好的,能活到现在,全是朱幕深吊着他一口气,想让他看着自己登基。
礼部尚书胡源结和几位言官平日最重视宗教礼仪,此刻不顾读书人的风范,对着二皇子破口大骂。
而朱幕深全当没听见,他眼里只有期盼了十多年的皇位,仿佛全天下最美的少女,此刻正婀娜着身姿,只要他轻轻招手,便唾手可得。
太子阵营的几位武将,想从二皇子手中救出太子,才迈步,暗处几只冷箭就射穿了他们的脖颈,倒在朱幕深前进的脚下。
他喜欢别人臣服的感觉,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
陆安邦也想出去,被陆老爷子拉着,轻轻摇头,静观其变。
二皇子松手,将太子扔在地上,一步步迈上象征权力顶峰的台阶。
随着二皇子踩上台阶,高公公拿出圣旨,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已知时日无多,而太子昏庸无能,特立下遗诏,立二皇子朱幕深继位。”
百官哗然,任谁都知道,先帝素来最爱太子,这遗诏肯定是假的。
朱幕深坐到皇位上,又是几只冷箭,将那几位怒骂的官员射杀在大殿之上。
朱幕深盯着带刀的陆老爷子,脸上挂着笑,眼里全是杀意。
“陆老爷子,何故带刀上朝啊。”
陆老爷子只是淡然开口,全是对朱幕深的蔑视,“先帝赏我金错刀,可斩佞臣与昏君。”
龙袍下,朱幕深指甲已经嵌入皮肉当中,“陆老爷子,有没有听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好!好!好!”
朱幕深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好字,挥挥手,暗处的锦衣卫将大殿团团围住。
大半武将跟着陆安邦将陆老爷子护在最中间,就连和武将最不对付的文官,也有几位位高者,站在陆老爷子的阵营里。
陆老爷子抱着太子,将金错刀交到陆安邦手上。
“二皇子,弑父杀兄是要遭天谴的。”
两方人马交战在一起,手持金错刀的陆安邦恍若战神,无人可挡。
而宫内数一数二的高公公只是护在朱幕深身前,并不准备出手阻拦。
陆安邦杀出大殿时,回头望向龙椅上的朱幕深,他眼神淡漠,仿佛认定跑出去的他们也已经是死人了。
几十人突围,出来的只剩十几位,拖着受伤的身体,向宫门外跑去,陆家安排了人在宫门外接应。
出宫的路比来时更加死寂,远远的宫门外,只站着一道黑影,手里抓着一颗人头。
陆安邦眼里好,一眼就发现那是安排接应他们的人,死前脸上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