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众人没有吱声,黑奎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将人马分配下去,突然一旁默不作声的二当家薛仁开口了。
“大当家的,四梁八柱的弟兄们本就带了不少人马,眼下再分给他们一部分,恐怕管不过来了。”
黑奎侧过身体,目光紧紧盯着薛仁,双拳紧握,隐隐发出脆响。在这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明显。
“不知二当家的有什么见解?”
这句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特别是黑奎在‘二’字上加重了口音。
薛仁听出黑奎言语中的不善,不过他并不在意。都是刀里来火里去的人,又岂会在意这些。
“正好我手底下这帮兄弟平日里闲得慌,不如大当家的将陈三木带来的人划给他们便是。”
下方人群中,原本跟着陈三木的一群山匪敢怒不敢言。这是将他们当成什么了,争来争去的。
闻言,黑奎面露了然之色。
“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这狗东西一开口就想抢人。”
黑奎暗自思忖,这句话他没有骂出口,目前他还不想与薛仁撕破脸皮。
毕竟青云寇在上头压着,哪怕是黑奎这样的积年气血武者也不敢忤逆。
黑奎哈哈大笑:“二当家的既然愿意替我分忧,我这个当大哥的自当赞同。”
黑奎顿了顿,言语真切,仿佛当真是为薛仁考虑一般。
“这样吧,二当家的毕竟才来咱们寨子不久,其中一些地方恐怕还不太熟练。”
“三当家的带来的兄弟,四成归你,剩下的六成还是由四梁八柱去带。”
薛仁微微侧身,眼眸一凝,紧紧盯着黑奎。
他本以为是五五分成,没想到这个“黑鬼”还要暗暗扣下一成。
薛仁正待说话,然而黑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黑奎嘿嘿一笑:“二当家的,咱们能安稳坐在一块,可多亏了青云寇的大人。”
薛仁似笑非笑回道:“那倒也是,不过大当家的,这似乎和咱们现在聊的没关系吧?”
“这狗东西,一点面子都不给我。”黑奎看着薛仁那张脸,暗暗恼怒,早晚有一天要狠狠收拾他。
“自然是有关系的,咱们跑到青霞山可是青云寇大人的吩咐。”
说到这里,黑奎突然扭头环顾下方一圈。随后他靠近薛仁,压低声线,意有所指:
“大人可是发话了,必须要找到那处大墓。”
“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因为我俩起了争执,坏了大人的事,到时候大人怪罪下来,我俩可没好果子吃。”
“而且大人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黑奎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忌惮。
薛仁眉毛轻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这“黑鬼”竟然也看得这般透彻。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能修炼到气血境的都不是傻子。
提及大人的手段,不止是黑奎,薛仁也心中发寒。
这样想着,薛仁微微一笑:
“大当家的既然都这样说了,我若是再胡搅蛮缠,倒是我薛某的不是了。”
听闻此言,黑奎心中的石头落下,正准备抄起酒杯与薛仁共饮一杯,这件事就算是揭过了。
薛仁突然开口道:“之前就听说,青云寇的大人赐下了不少神奇丹药,不知大当家的能否让小弟我开开眼。”
黑奎抓向酒杯的手微微一僵,扯着脸咧了咧嘴。
“这狗东西……”
“哈哈哈哈……好!贤弟既然好奇,跟我来便是。”黑奎轰然大笑。
说罢,黑奎瞥了一眼大厅立着的众人,冷声道:
“谭兵,你去将三当家带来的弟兄们好好分一下,懂了吗?”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黑奎给谭兵递了一个眼神,意有所指。
谭兵从人群中挤出来,面对黑奎的眼神,他拱手大声道:
“大当家的放心,谭兵明白。”
黑奎摆了摆手:“去吧。”
随后与薛仁一前一后,往溶洞深处走去。
谭兵心中清楚,分配人手,其中大有可为。将厉害的分过来,修为差点的,弱的分给二当家。这也是黑奎递给他眼神的用意。
两位当家的走后,众人围了上来,将谭兵围住。
有人高呼,声音中还带着一丝虚弱:“谭梁台,我手底下还缺了几个人。”
此人正是于柱头,他之前在青霞山中人手损失惨重,几乎成了光杆司令。
谭梁台瞥了一眼于柱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随后大着嗓门道:“三当家带来的弟兄们先过来,咱们好好分分去处。”
一时之间,谭梁台身边围了不少人,热闹非凡,仿佛集市一般。
不远处,有三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人望着谭兵嗤笑一声:“倒是让这姓谭的捡着好活了。”
虽是嗤笑,他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羡慕。这人正是四大梁台中的金梁台。
“我说缺牙,你小子想领下这活,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缺牙正是金梁台的外号,只因金梁台缺了一块门牙,虽然用金子补上了,但山匪窝里哪有什么好称呼。
缺牙这个名头,注定要跟着金梁台一辈子了。
“你别说我了,难道老剑你不想干这活。”金梁台撇了撇嘴,没好气道。
“我当然也想了,这人手分配可是一个肥差。”老剑笑着回道。
金梁台无奈道:“正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跟对一个好老大,在山匪窝里可是很重要的。”
老剑接了一句,道:“谁说不是啊,谭兵只因为跟着大当家的时间最长,油水多的事都被大当家的交给他去做。”
老剑手中抱着把剑,左眼虽瞎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昂扬朝气。
他善使剑,于是山匪皆称他为剑梁台。
至于为何金梁台不叫他独眼,自然是因为老剑的剑太利了。他可不想身上被捅出几个剑窟窿。
想到这里,金梁台眼中含笑,看了一眼身旁的朱凌。
感受到金梁台玩味的眼神,朱凌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右胸口的旧伤似乎隐隐作痛。
朱梁台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没意思……”金梁台无声的笑了笑,“老剑,我先走了。”
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谭兵,老剑抱着剑,转身离开了。
至于摆在大厅的、陈三木的尸体,无论是之前跟着他的山匪,还是黑风寨的山匪,没有人投去多余的一眼。
老剑走在路上,想到前些日子,大当家对他的许诺,他便心头一阵火热。
当时黑奎单独找到他,告诉他等到完成了青云寇大人交代的事情后,便赐给他一枚换血丹。
这换血丹效用单一,只能帮助淬骨武者换血。
可单单这个作用,就让全天下的淬骨武者趋之若鹜,甘愿为之疯狂。
服下换血丹,便能催发骨髓产生新血,替换掉身体内的旧血,这也是气血境的修炼过程。
当时老剑心中闪过疑虑,直接开口问道,为什么是他。
黑奎回得也很干脆——若是谭兵实力足够,他肯定优先考虑他,可惜谭兵底蕴不足。
至于剩下两人,也是如此。
同时黑奎还说了,这丹药是青云寇的大人赐下的,一切都是为了寻找那处大墓。
想到这里,老剑身上那股子劲更加昂扬了,充满了活力,仿佛回到了青年时。
……
溶洞深处,黑奎与薛仁两人来到一处密室。薛仁随意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随后找了个石墩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黑奎瞥了一眼薛仁,掏出一个白玉瓷瓶,抛给了他。
“拿去,这里有三枚大人赐下的血丹。”
薛仁一把抓过抛来的玉瓶,轻轻打开瓶塞。霎时间,一股血腥味从其中飘出。
薛仁面色一变,抬头问道:
“这是血丹?”
谁知黑奎嗤笑一声,道:“明知故问。”
薛仁捏着玉瓶,神情严肃,沉声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黑奎不以为意,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反问道:
“二当家的以为青云寇是如何养出这么多的武者的?”
薛仁对于青云寇这个绿林第一大势力,只知道其麾下有万千武者组成的军队,更有气血武者之上的存在。
据说那等人物可以凭虚御风,操弄天地自然之力,可谓是神仙人物。
这也是青云寇的大人,仅凭一句话就让原本作为大当家的薛仁加入黑风寨的原因之一。
听到黑奎这样说,薛仁一时之间想到了很多。
薛仁沉默不言,他不知道青云寇的大人赐下的丹药是这等血丹。
片刻后,他从玉瓶中倒出一枚血丹,放在手心凑近闻了闻。
混杂着铁锈般的味道,通体血红,丹身上的纹路扭曲不成规律,仿佛临死之人的最后挣扎与哀嚎。
铁锈味过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体内的气血在药香的引动下,流转的速度都快了数分。
“嘿嘿,想不到二当家的还有这种讲究。”黑奎抱着胳膊,看见薛仁在那又闻又看的,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咱们这种人,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还在乎丹药是什么炼制的?”
“行了,二当家的。这丹药也给你了,我就不送你了。”黑奎不耐烦道。
薛仁仍旧不语,只是默默收好血丹,转身便走。
望着薛仁走远的背影,黑奎眯了眯眼,暗自淬了一口:
“矫情。”
……
薛仁走在路上,那瓶血丹早已被他收进衣袖。
非是他矫情,他好歹也是朱蛇寨的大当家,杀人无数。用人炼丹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个世道,就是弱肉强食。
以前他听人说,吃苦才能成为人上人。他对此深信不疑,为了生计不断奔波,可还是穷苦潦倒。
反而是那些无所事事,整日里鱼肉百姓的混混,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那一刻他便知道了,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得吃人!
只有吃人,才能成为人上人!
悟了这一点,他趁夜便杀光了之前欺负自己的地痞流氓,更是连夜跑到山上落草为寇。
这些年风里雨里,薛仁早就练不信什么对错了。底线?能让他多活几天。
回到住处后,他掏出血丹,只是凝视片刻后,便取了一颗吞了下去。
……
此刻青霞山外围,原本因狩猎而修建的营地内。
众人围坐在一起,这是一场独属于气血境层次的会晤。
青禾县的三大家族,以及有气血武者坐镇的势力都来了。
“诸位,咱们许久不见了。”其中一位白髯长须的老者笑呵呵道。
老者看着平平无奇,脸上皱纹遍布,唯独一双眼睛明亮非凡,仿佛能洞彻人心。
老者乃是城内金晴武馆的馆主——古照。
同时古照也是青禾县武馆联盟的盟主。
“古老兄,确实是久违了。”另一人笑着回道。
那人双掌硕大,远超常人。右手正把玩着一对白玉核桃,看着模样和善,正是青洪帮的帮主——洪滔。
青洪帮掌管青禾县漕运,人手遍布城中何处,势力庞大。
洪滔身旁一人也不遑多让,这人正是柴帮帮主——卫正。
柴帮的手下势力遍布在青禾县周围山林里,山野里发生的事情几乎逃不过柴帮的视线。
除此之外,便是三大家族的气血境武者与青禾武院的大长老秦安明。
此刻,秦安明端坐主位,长髯素衣,精神矍铄。
他能坐在主位并非是因为实力最强,而是因为武院乃是大乾官方机构。
各地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由武院的人主持。
秦安明轻咳一声,等到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后,他才缓缓道:
“诸位,今日咱们齐聚一堂,主要是商量这黑风寨山匪一事。”
“诸位有何见教,都可畅谈一二。”
“秦老兄,这黑风寨作恶多端正好趁此机会一网打尽。”洪滔拨弄着白玉核桃,一本正经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气血武者皆看了过来。
谁不知道青洪帮掌管漕运,凡是青禾县家中经商的,谁没被欺压过。
卫正歪着头,玩味一笑:“洪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我听着这么别扭呢?”
古照一手抚着长髯,笑呵呵的看着两人。
三大家族的人抱着看热闹的态度,默不作声。
听到这话,洪滔也不恼,他意有所指:“都说山里的事逃不过柴帮的眼睛,怎么这黑风寨的事情柴帮没有提前发现?”
说到这里,洪滔反而笑了笑:
“卫兄,到底是黑风寨藏得太深了。还说你柴帮与黑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