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只有一颗,又有谁真的会有两颗心呢?
世人常说没心没肺,用以代指那些行事不顾后果之人。
可是他们并不是真的没有心,只是没有将心用出来罢了。
一心只能得到一意,而三心者却能得到两意。
此时的无念,却仿佛真的得到了二意。
是二意,也是第二意。
他在他的心中,感受到了第二股意念。
这道意念的声音很大,大到压过了所有人,使得他不再为外界的声音困扰。
现在,这道声音让他收回所有的锁链,并向他臣服。
无念知道,这道声音正是来自那水渊最深处的存在。
他隐隐有种感觉,跟着这个存在,他以后将不会缺少杀戮。
这正是他想要的,杀戮或许能让他想起更多。
不再有丝毫犹豫,无念收回了所有的玄铁锁链,单膝跪地,头颅垂下,静静等候着那个存在。
看着无念的反应,李寂明白,这具人形凶器已经彻底成为了他的兵器。
无念喝下的,当然是他的越蛇命蛊。
而且是纯粹的,蕴含他一滴精血的越蛇命蛊。
与之前所有人都不同的是,这道越蛇命蛊在其体内,不是潜伏,而是共生。
小蛇直接钻入无念的心脏内,与其共生共死。
无念的心脏泵出十分血液,小蛇便能得其一分。
小蛇得到的血液越多,生长越快,无念的心脏便越强大一分。
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这一步,在小蛇钻进心内的那一刻,痛苦将让他们晕死过去,心脏也会瞬间抽搐,浑身血液凝固。
唯有无念这种中了淬魂七针,还活下来的异类,才能不惧痛苦做到这一步。
当李寂收敛全部气息,丹田之中的溟水之种不再快速转动时,那片压着所有人的水渊也随之散去。
在场之人犹如挣扎许久终于爬上岸的落水之人,皆低垂着头,胸腹剧烈起伏,额间冷汗层层滑落,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除了李寂,唯有两人在水渊撤去后,还能勉强保持平静。
一个是田漪,她体内有着三滴李寂精血,远超在场众人,与李寂联系最深,所以受到的干扰也最小。
另一个便是无念,他是与越蛇命蛊彻底共生的异类。
当其他人还刚刚恢复呼吸时,无念抬头看到了眼前的李寂,也意识到了眼前之人就是给他第二颗心的存在。
他记下了李寂的样貌与气息,那种墨蓝色的长发,和周围那沉沉水汽,他不会再忘记。
待一众暗刑台下属勉强定住心神,抬眼望去时,皆心头一震。
只见此前那冰冷嗜血、将那沉重的玄铁锁链化为活物的怪物,此刻收去了七成戾气,屈膝跪在他们台主面前。
那怪物的头颅深深垂下,嶙峋的身躯绷得笔直,双手安分地垂落在地,看着居然还带着几分恭顺之意?
石牢中的暗刑台下属皆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这一幕,呼吸再次变得不稳起来。
谁都清楚这怪物此前有多么嗜血与暴戾,不仅在给其脱下面罩时,反咬下一位行刑者的手指,在被解下所有锁链后,更是凶戾摄人。
可是那个令他们忌惮不已的怪物,现在正低垂着头颅,乖乖地伏在那位的脚边。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记得之前那位不再遮掩身上的气息,强大的真气肆意地席卷整个石牢,令他们如同坠入一片漆黑的水域,难以感知到周围的情况。
而等到那片水域消散,众人便看到了这令人不安的一幕。
是不安,而不是安心。
按理来说,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傀儡,听服于他们台主,归属于他们暗刑台,他们不说喜悦,起码也该更加放心才是。
可是,此时跪在地上的,不是一具可以唯命是从的傀儡,而是一个众人有目共睹的疯狂怪物。
这怪物越表现得越温顺,众人内心的那股不安感越强烈。
这就像一条毒蛇,无论它缠在主人的手臂上多少圈,旁观者依然无法感到安心,只会忍不住想要离远点。
因为这是一条蛇啊,还是有着剧毒的那种,从天性上来说,将毒液注入靠近者的体内,这是毒蛇的本能。
或许他们的台主不怕毒蛇的撕咬,可是在场的一众追猎者与行刑者,都不想离这种毒蛇太近。
哪怕这条毒蛇此时表现得很恭顺,头颅垂的很低。
从这点上来说,他们的台主将这样疯狂的怪物收到麾下,这行为本身就很疯狂。
或许能让毒蛇臣服的,只有更大的毒蛇。
在这不安的氛围中,李寂淡漠地声音传入无卧的耳中:
“无卧,你的这个消息的确有价值。
你们铁血盟想要保护的名字,我不再追究。”
听到这句话,无卧猛地松了口气,紧握的双拳舒展,堵在胸口的窒息感开始慢慢消散,就在他以为逃过一劫时,却又听到:
“虽然名字不再追究,但你泄露罗网情报一事,却百死莫辞。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有一天的时间逃出罗网,而在一天后,他们将正式开始对你进行追猎。”
说到这里,李寂伸手指向一众沉默的追猎者:
“而能将无卧人头带回的,将取代他的位置,成为下一个追猎领队。”
这话一出,一众追猎者都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无卧。
有人盯着无卧周身要害,试图找出其弱点方便之后将其猎杀。
有人暗中记下无卧的气味与衣着,只为一日后更方便追踪。
身份转变得是如此突然,身为追猎领队的无卧此刻也成了猎物。
可是一众追猎者都觉得理所当然,他们不会对曾经同是追猎者的无卧,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想法。
在罗网,会共情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们会对他们的台主或天字一等那样的存在感到恐惧,也会对无念那样疯狂的怪物感到忌惮,却不会生出为无卧求情,或者放其一码的想法。
甚至无卧本人,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的脸色依然带着几分苍白,但他的身躯没有那么颤抖了。
他知道,他和台主的交易已经结束,而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违反罗网规则的清算。
唯一的好消息是,台主不会亲自出手。
如果那位出手,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存活几天。
可是面对普通追猎者,无卧有信心存活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毕竟他很熟悉追猎者的手段,或许他真能从这些追猎者手中活下来也不一定。
无卧走了。
他的脚步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左右皆是一间间漆黑的石牢,死寂吞噬一切。
他蓦然回首。
幽深的走廊中,他看到台主站在烛火明暗交界处,一双独特的幽蓝眼眸,让他印象深刻。
在那位身后,站着那个戴着黑红面具的怪物,正死死盯着他的动向。
而台主四周的追猎者皆隐于暗处,不见全貌,唯有一道道冷漠的目光灼灼射来。
有审视、有等待、还有即将狩猎的兴奋。
无卧心头一凛,再不敢回望,快步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