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韩锋被逼入绝境之际。
“哈——!”
是纪千鸿见此局势,吐气开声,竟不顾身后刺来的数柄长枪,拼着左肩硬受伤,将毕生精修的内力尽数逼至右掌,朝着查干所在的方位,遥遥推出。
这一掌毫无花巧,却让韩锋瞬间想起了冰谷之下,师父云敛为护他周全,一剑劈开万年罡风煞气的惊世景象!
此地风力虽远不及冰谷的风煞,可纪千鸿这一掌所展现的意境与威能,亦令天地失色!
“吼——!”
掌力所向,前方的沙暴被生生贯穿,一条长达十丈、宽约尺许的通道,生生出现在昏黄的混沌之中!
通道内的狂风与砂砾,竟不再无序狂舞,而是被纪千鸿那至大至刚的掌力所裹挟,化作一道实质的淡黄色狂飙,无视周遭混乱的风暴,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通道尽头的查干轰然撞去!
掌风开路,砂石为兵!
此等骇人手段,顿时震慑了通道两端的所有人。
通道尽头,查干正全力维持着与鹿灵的沟通,为灰鬃、幼狼指引方位。
突然,凝练致极的掌力携着砂暴当面轰来,他骇得魂飞魄散。
若不全力抵御,莫说受伤,恐怕当场就要被这挟天地之威的一击震得五脏俱裂。
查干再顾不得其他,瞬间进入人灵合一,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身旁白鹿虚影彻底融合,四肢着地,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白光,如同一层坚韧的光茧,将自己死死护住!
“砰!噗——!”
掌力裹着砂粒重重撞在光茧之上,如击败革。
光茧剧烈晃动,明灭不定,查干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受了内伤。
更糟糕的是,被高度压缩的砂石劈头盖脸地糊了他满头满身,口鼻耳目瞬间被堵塞,强烈的窒息感和砂砾摩擦的剧痛让他几乎发狂,人灵合一的状态都剧烈波动起来!
与此同时。
“净炎!”
一声清冷虚弱的女声,自纪千鸿身后响起。
明鸢抓住了这能看见查干的机会,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眼中却燃烧着炽烈的火焰虚影,双手艰难地结印于胸前,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精神、体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指尖!
“嗤——!”
数道纯白火焰,精准无比地缠向查干的四肢与脖颈!
“呃啊啊——!!!”
查干发出一声惨嚎!
源自灵魂本源的灼痛,将他人灵合一状态瞬间击溃,白鹿虚影发出一声悲鸣,骤然消散大半。
查干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防御姿态,双手抱头,蜷缩在地,痛苦地翻滚抽搐。
“恶毒的女妖!我要把你扒皮抽筋,炼成法器!!”
然而,他的诅咒没有机会实现了。
因为韩锋的剑,到了。
在纪千鸿不顾生死劈开通道,明鸢燃尽最后力气发出绝命一击的瞬间,身处另一侧战团的韩锋,其野兽般的战场嗅觉已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这是纪千鸿用重伤为他换来的,唯一可能逆转死局的机会!
“镜尘未扫!”
韩锋心中低喝,手中飞光剑划出一道完美无瑕的圆弧,剑光澄澈,竟似在半空中瞬间凝聚出一面光滑的镜面。
灰鬃的巨刀与幼狼的短剑,几乎同时撞上这镜面!
两大狼卫只觉兵刃上传来的力道骤然一空,随着镜面的破碎,两人的劲力也随之消逝。
玉虚飞光·白驹空谷。
未等两人变招,韩锋剑势再变,飞光剑顺着那圆弧未尽之势,螺旋急抖,剑尖颤动,在身前带起一股螺旋吸扯之力。
灰鬃与幼狼招式用老,新力未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螺旋气劲一带,脚下不由得微微一浮,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前一个踉跄。
虽然以他们的修为,瞬间便能稳住,但这眨眼即逝的破绽,对韩锋而言,已足够!
玉虚飞光·浮生一隙。
韩锋强忍腿上伤口崩裂的剧痛,双腿借闸脉蓄力,飞射而出,身随剑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光幻影,以毫厘之差,从灰鬃与幼狼之间因踉跄而出现的空隙,一穿而过!
韩锋习练玉虚飞光剑剑时日尚短,平日对敌多以万仞朔风剑为主,但此刻,身处绝境,他将全部心神、意志、乃至生死都寄托于手中之剑,过往修炼中种种晦涩之处,竟在这生死一线间豁然贯通!
镜尘未扫、白驹空谷、浮生一隙……三式精妙剑招圆融流转,助他完成了这看似不可能的突破与穿越!
而他的目标,始终如一。
查干!
“截光阴......”
韩锋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飞光剑,斩出。
这一剑,与白叶当日施展时的优雅玄妙,仿佛截取时光片段的剑意不同。
韩锋的截光阴,倾注了他绝境涅槃的悍勇、连番血战的戾气、对同伴以伤换机的痛怒、以及……源自《昆仑神剑经》那无坚不摧的本源剑气!
冰蓝色的一线剑光,分割生死。
在查干因痛苦而扭曲的瞳孔中,这一线冰蓝,将他眼前翻滚的沙暴、昏暗的天光、乃至他残存的意识,都整齐地从中切成了两半。
而后,那冰蓝的细线化作了奔流的长河。
幼时在苦寒帐篷中跟随老萨满学艺的艰辛、为争夺祭主亲传而暗中残杀同门师兄时的狠辣、第一次成功唤出白鹿灵体时的狂喜、随军南下时俯瞰那些弱小部落的漠然……
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河面的浮光掠影,在这冰蓝色的长河中一闪而逝。
“嗤——”
那是血肉与骨骼被切开的声音。
查干的身体,保持着抱头蜷缩的姿势,沿着一条笔直的切线,缓缓分成了两半。
查干的脸上残留着茫然,他似乎还没明白,自己高贵的性命,为何会终结在这荒凉戈壁的沙暴之中,终结在一个如此年轻的中原剑客剑下。
“查干大人!!”
灰鬃与幼狼此刻才刚刚稳住身形,回头便看到了这令他们灵魂冻结的一幕!
查干死了?!战魂祭主的亲传弟子,狼神殿备受瞩目的年轻萨满,竟然……竟然被当众斩杀,死无全尸?!
两人肝胆俱裂,不是恐惧韩锋的剑,而是无边的寒意自心底蔓延,查干身份特殊,深得祭主喜爱,如今死在他们眼皮底下,护卫不力之罪足以让他们承受比死更可怕百倍的惩罚!
狼神殿的规矩,他们比谁都清楚。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杀意!
此刻什么活捉、什么玩弄,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功折罪,或者……拉着这些罪魁祸首陪葬!
“杀了他们!为查干大人报仇!”
灰鬃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再理会韩锋,巨刀扬起,如同疯虎,径直扑向敌人最薄弱的破绽。
那摇摇欲坠、无力抵抗的明鸢!
他要将这个会用火焰邪术的女人当场格杀!
幼狼更是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影在沙暴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白线,两柄短剑如同毒蛇之牙,分刺明鸢咽喉与心口,狠辣绝情,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觊觎与怜惜。
纪千鸿刚刚那劈开沙暴的一掌,耗力之巨,远超想象,体内雄浑的内力一时流转不畅,左肩的近乎贯穿的重伤更是剧痛钻心。
但他眼见灰鬃巨刀凌空劈向明鸢面门,幼狼双剑直取明鸢要害,明鸢却因耗尽全力,几乎连站立都无法维持,哪里还有半分躲避之能?
“明鸢!!”
纪千鸿不顾内力滞涩与肩头剧痛,强行提气,向着明鸢身前扑去!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纪千鸿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拦在了明鸢与死亡之间!
他左手精准地挡住了幼狼刺向明鸢咽喉的短剑,剑尖穿透掌心,自手背透出,鲜血淋漓。
同时,他右手向上疾托,于千钧一发之际,抵住了灰鬃那挟着开山之势劈下的巨刀!
“咔——!”
纪千鸿右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内力运转不畅,又受伤在先,虽然勉强托住了刀势,避免了明鸢被一刀两断,但那巨刀蕴含的恐怖力量,几乎震碎他右手腕骨,刀锋更是切入他手掌几近一半,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刀身与他半边衣袖!
然而,他愣是凭借着惊世骇俗的毅力与紫霞先天功的玄妙,死死抓住了幼狼的剑,托住了灰鬃的刀!
将两大狼卫的绝杀一击,死死挡在了明鸢身外三尺!
“退!”
纪千鸿怒吼,眼中紫气狂涌,运使太极圆转之意,双臂猛然发力,如同推动无形的磨盘,将紧握的短剑与托举的巨刀,连同其后的幼狼与灰鬃,一并狠狠向外抡甩出去!
这一掷,将灰鬃和幼狼甩得一个趔趄,身形不稳,向后跌退。
但幼狼身法实在太过诡异,他在被甩出的瞬间,腰肢以一种非人的柔韧猛地一折,竟于半空中硬生生调整了重心,借力回旋,手中另一柄未曾被制的短剑,如同回马枪般,划出一道凄绝的弧光。
“唰——!”
短剑未能刺中明鸢心口,却深深没入了她左侧肋下,随即向上狠狠一挑,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恐怖伤口!
鲜血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淡青色的衣裙。
明鸢连一声痛呼都未能发出,眼眸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身子一软,向后缓缓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