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我们很快便回到了酒楼。
来到顶楼房间,屋内已早早掌好了灯,明亮的灯光中,我、雪儿、谢凤骄三人围坐在包间内圆桌旁,等待传菜伙计将手中的各式菜肴陆续摆满桌面后,谢凤骄站起身,右手从胸前划向我俩说道:“公子、雪儿请!”我也站起身:“姑娘请!”雪儿在凳子上抬头望着我们,竟也学着站起身来叫我们请。见此,我俩不约而同地伸手挡住嘴,但四目相对下仍是笑出了声。
久久的欢声笑语终是归于平静,席罢,一缕微风从窗外蹿入,吹得屋内灯影摇曳,桌上酒杯里的倒影也跟着晃荡,我用手凝聚出弹丸朝窗外打出,窗外立马传来有人摔倒的声音。闻声,谢凤骄望着窗外一惊,立马赶到窗边打开窗户,却没有发现来人的踪迹,当她正欲翻身到窗外走廊细探时,我从身后叫住她。
“姑娘且坐下,来人日后再见也不迟。”我端起桌上酒杯。
“公子知道是谁?”谢凤骄站立在窗边转过身,疑惑问道。
“不知,但来意却不难猜出。”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谢凤骄听我如此说道,脸上愁眉缓缓舒展,随即关上窗,回到桌边坐下。
“可惜屋内的灯光太暗,照不见窗外的精明算计;又可惜屋外的走廊太窄,挤不下许多蝇营狗苟。如果我没猜错,他是为此物而来。”说罢,我拿起腰间的墨玉牌放在桌上,见此,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来谢老儿已经急不可待,我们也必须加紧筹划下一步的行动。在送雪儿回房间休息后,我又回到谢凤骄的房间与她详细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翌日一早,隔壁房间传来搬运行李的声音,看来谢凤骄已经启程了,我也该收拾收拾带上雪儿去明德镇了。按照约定,她先去镇上凤来客栈住一天,明天再回家把玉牌交给谢且生,我则一路暗中跟随她,既是保护也可趁此查出昨晚窗外之人的身份。
我将玉牌放入包袱便拉着雪儿来到楼下,等谢凤骄走远后,我也纵马跟上,晨光熹微,照射在扬起的尘土上却宛如一条黄龙过境,漫长的一天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行至日半时分,经过路旁一块刻着“明德镇”的石碑后,我们终于来到明德镇,这名字还不赖,但是一想到我为何而来,就不那么好了。放眼望去,街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商品更是令人目不暇接,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如此繁荣景象与先前的小镇简直天差地别。
穿过几条街道后,我带着雪儿在街上四处逛了逛,随便找了一家酒肆解决午饭。因为昨晚已经和雪儿说过今天的行动,所以她一路上并未多言,直到现在才终于长舒一口气,在座位上边吃边和我讲这一路上她眼中的明德镇。
日将暮时,我和雪儿如约来到凤来客栈住下,将雪儿安置好后,我便去找谢凤骄的房间。在一一寻查完二楼后,视线来到三楼北侧最后一个房间,走到近前,一条红巾被夹在两扇窗户之间露出一角,这是谢凤骄做的标记。我取下红巾,离开房间在远处藏好,现在只需要静待“借”玉之人出现了。
刚入夜,谢凤骄屋内的灯便早早熄灭,不多时窗外传来窸窣声,一个黑影弓着背蹑手蹑脚地来到窗前,窗缝被他一点点打开,见四下无人察觉便跨上窗台,把自己那魁梧的身型一点点往窗户里塞,几番用力后总算塞了进去。
等那人进屋后,我放轻脚步来到谢凤骄屋外,关上窗,敲了敲门,朝屋内喊道:“有朋自远方来!”谢凤骄随即在床上一个翻身跳下床来,擒住那贼喊道:“不亦说乎!”
那贼人见自己暴露,本想从窗户逃走,却发现来时的窗户已被关闭,而我已在门外等候,便做困兽斗挣脱谢凤骄的手,朝临街的窗户奔去,意图撞开窗跳下去。
“不好!”谢凤骄在屋内喊道。
闻声,我立刻破门而入,见到那贼已经奔向窗边,我指尖再次凝聚出弹丸朝他腿部打去。“啊!”的一声尖叫,那贼人立时一个踉跄将头撞向一旁的灯柱,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腿部和额头处不停地往外冒。见他还想起身,我赶紧上前按住他的双手并招呼谢凤骄点灯。
等谢凤骄点亮屋内灯光,我一把扯下那贼人的面巾,在昏黄的灯光下,我们才终于看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孟俞!
谢凤骄见是他,转身便去取枪,谢孟俞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见如此,我便松开他的双手,起身站到一旁。
谢凤骄取枪回来,便将枪尖直直抵住他的咽喉,看着这张无比熟悉又无比痛恨的脸,谢凤骄恶狠狠地瞪着他问道:“你来干什么?”
谢孟俞没有看她,也没有先前那般惊慌,只是沉默。
谢凤骄见他如此,忍不住发笑,随即从怀中拿出玉牌又问:“是为它吗?”
谢孟俞抬头看了一眼,只是说:“你不能回去。”
谢凤骄再次厉声质问道:“为什么?”
谢孟俞再次沉默,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见他如此,谢凤骄决定不再废话,缓缓提起枪,将枪尖对准谢孟俞的心脏后气愤地说道:“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但手中的枪却迟迟未曾刺下。
“义父待我不薄,就算是死又有何惧?但你绝不能回去!”说完,谢孟俞躺在地上闭上双眼,做好了被刺死的准备。可谢凤骄看到一堆白骨尚且害怕,又哪有杀人的勇气?
“姑娘不要冲动。”说着我便上前夺下谢凤骄手中的长枪,她则看着地上的谢孟俞失了神。
她大概也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自己要真的考虑要不要杀死这个熟悉的义兄,虽然两人之间有过许多隔阂,但她不会忘记,小时候自己犯错时,谢孟俞为保护她独自揽下全部罪责,纵使被藤条抽得浑身是血,依然笑着安慰她。就算长大后她越发不能忍受他同老爷子般的说教,多次想要同他彻底决裂,但每每想起他身上的伤痕依旧于心不忍。
伫立许久后,谢凤骄拿起枪转身从床边的包袱中拿出一瓶药,远远地扔到谢孟俞怀中说道:“刚好还有一些,就当你运气好吧。”
谢孟俞拿起药,看着谢凤骄的背影,先是疑惑,而后震惊,最后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泛起点点泪光。
烛影摇曳,谢孟俞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后,坐在原处看着远处谢凤骄的背影,再看看我,最后低头看向手中的药瓶缓缓张口说道:“我是想从你身上拿走它,这样你就不会回去了。昨天下山后,义父给你留了信,我看到了,昨天回到镖局后,我听到义父和一个神秘人说要拿你和玉牌换一样东西……凤儿!你千万不能回去!”
谢凤骄听罢,猛地转过身来,冲到谢孟俞身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瞪大双眼一遍遍地问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听他声泪俱下,不似说谎,只是想不到谢老儿竟是做此打算。呵呵,看来他已经相中了更大的利益。可惜谢孟俞忠心错付,他应当是想在不背叛谢且生的情况下拿走玉牌,这样谢凤骄自然不会回去。
可怜亲情薄如纸,终不抵名与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