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往山下走去,一路上谢凤骄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我问了些关于雄虎的问题,从我口中她也大概知道了前几天这里发生过的事,虽然诧异,但也没再多问。行至山腰时,天空忽然下起小雨,道路变得有些湿滑,雪儿看见前方山洞,便在我怀里指了指那儿,示意我往那里走。
跨过山涧,我小心翼翼地踩在洞口一堆碎石上,突然“啊!”的一声从背后传来,我向身后看去,谢凤骄正看着附近草丛中的一堆白骨惊出了声。
“女侠何故惊慌?”见一贯胆大的她被吓得花容失色,我明知故问。
“那里好像有一堆人骨。”说完她用枪指向白骨,另一只手赶紧捂住嘴巴,瞪大双眼,愣在原地许久。
“许是一堆动物骸骨吧,谁会平白无故来这里?”我继续看着她。
“你分明知道那就是人骨!哼!”她脸上的恐惧消散,但立马又转换为愤怒。
“沙沙沙沙……”
周围的雨声越来越大,我无心再戏弄她,便领着她踏过碎石后来到洞口。石板上的青苔被雨打湿后变得尤为湿滑,就算是习武之人,踩在这些青苔上也须加小心,我小心踏上石板后将雪儿放下,便伸手去拉谢凤骄。
“多谢……公子。”踏上石板来到洞口坐下后,她赶忙向我道谢,却又马上看向洞外说:“这雨下得真大。”
“谢女侠不必客气。”
我转身用衣袖轻轻擦拭雪儿头顶的雨水。此时雪儿的眼眶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红肿,但似乎依旧沉湎在悲伤之中,久久不愿说话。
“那孩子……是?”思虑片刻后,谢凤骄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猜这个问题已经憋在她心里很久了,我也不打算隐瞒便告诉了她真相。听罢,她并没有感到震惊,反而静静地看着雪儿,看了很久,洞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知道叔叔杀了很多人,但叔叔说他们都是该死的人,可师父不会杀人……雪儿不知道叔叔和师父谁做得对。”雪儿坐在中间埋着头,独自说道,声音掺杂着洞外的雨声如雪儿的哭声。
“雪儿不哭,一切雪儿以后都会明白的,姐姐和师父会一直陪在雪儿身边。”谢凤骄伸出手轻轻抚摸雪儿的脸颊安慰道。
“想不到看似大大咧咧的她竟然有如此柔情的一面,虽然转变之快,但不似谢老儿般精明算计。”我看着她们,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滴答、滴答……”又过了不知多久,洞外雨声渐小,林间的雾气逐渐散开,天空终于放晴,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叽叽喳喳”,我们仨起身拉着手一起走出山洞。这时雪儿已经不再难过,因为在她心里从此又多了一个亲近的人。
雪儿在我们中间拉着我们的手高兴地说道:“师父、姐姐我们去吃好吃的吧。”见她终于释怀我也很高兴,转头看向谢凤骄说:“好啊,师父也饿了,就让姐姐请我们去吃好多好吃的吧。”谢凤骄闻言亦是一笑,便说:“今天我请客,你们敞开了吃,哈哈……”
树梢在我们头顶上逐渐散开,阳光穿透氤氲,在道路上种满金色的花朵,我们仨走在上面不知不觉间已然回到了山下。
来到路旁,已近黄昏,我和谢凤骄解开拴在木桩上的缰绳,骑上马我正欲离去,谢凤骄却突然在马背上叫住我。她拿起一封信看了眼后,皱了皱眉便递给我,说:“放在马鞍下,是老爷子的笔迹。”
我接过信封,封面上写着“骄儿亲启”四字,打开信封,信上只写了四个字——“取玉赎罪”。
“信上写了什么?”谢凤骄并未看过,便向我问道。
“取玉赎罪!”说罢,我将信递还给她。心中顿时翻涌起一股恨意,暗自骂道:“这老混蛋,竟阴险至此!”
接过信件后,谢凤骄看到里面的内容眉头拧得更紧了,拿信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脸色逐渐发白,嘴唇也微微打颤,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是如此阴险的小人。
雪儿看我们脸色骤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在马背上歪着头看我,又看看谢凤骄问道:“师父、姐姐你们怎么了?”我低头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没什么。”
“他想让谢凤骄偷走我的玉牌来赎她逃婚的罪,看来这小老儿并未真的打算轻易放过他的女儿,所有亲情在他眼里恐怕都只是为了换取更大利益的筹码罢了。做人如此,与豺狼何异?”稍加思量,我愈加愤怒,握紧手中的缰绳往马鞍上一砸。
见我如此,谢凤骄放下手中的信冰冷地说:“我们离开这里吧,我再也不想回去。”
“不,你不回去他们永远不会放过你。”我继续问道:“那个何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还有那何家痴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凤骄疑惑地看着我,随即答道:“何家是我们当地另一家镖局,何家老爷对我家老爷子有过救命之恩,我与那何家痴儿是指腹为婚,那痴儿天生痴傻,生活尚且不能自理。”
“如此么?”想来谢老儿也是不愿意把谢凤骄嫁给那何家痴儿的,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不得不如此。那么如今逼着谢凤骄取玉又是为何?他应当知道这玉在普通人手中毫无用处。
夕阳映照在马背上,似火在燃烧,烧向我的衣襟,思考片刻后,我翻身下马对谢凤骄言道:“我已经想到了办法,你且按我说的做。”
我走到路边捡起一块石头,用右手指尖凝聚仙气削去多余的部分,然后放在左手手心,默念口诀,右手手指朝石头一指将其变化成玉牌模样,然后对谢凤骄说:“谢姑娘你拿着这块玉牌回去,我在暗中掩护,等我们弄清楚他的真实意图后自然不愁破不了局。”
闻言,谢凤骄犹豫地接过假玉牌放入怀中,又抬头道:“我知公子有神通,此假玉牌以假乱真自然可行,但公子暗中跟随应多有不便,请务必多加小心。”说完她挽起手中缰绳看着我和雪儿又微笑道:“我还没有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呢。”夕阳轻抚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一股清风向我们扑面而来。
我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雪儿虽然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是看我们高兴她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宽阔的青石板路上,两匹马,三个人,哒哒的马蹄声载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在夕阳的余晖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