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岭,北疆,景和二十三年,春。
寒霜岭的冬天似乎永无尽头,雪花如刀,刺骨的寒风在山谷间呼啸。沈凌霄蜷缩在山洞一角,身上裹着从死去囚人身上剥下的破布,手中紧握母亲留下的玉佩,刻着“忠义”二字。洞外,风雪肆虐,掩盖了他微弱的呼吸声。
三月前,侯府覆灭的惨景犹在眼前。母亲林氏的叮嘱、老仆陈叔的牺牲、蒙面人的背影,如刀刻在心。沈凌霄不知那蒙面人是谁,只知他自称“受侯爷恩惠”,将他带到寒霜岭后便消失无踪。如今,他孤身一人,靠打猎维生,每日与风雪、饥饿和追兵的阴影抗争。
洞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沈凌霄猛然警觉,手握一块尖锐的石片,藏于身侧。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背着光,裹着厚重的皮袄,声音粗犷:“沈公子,别紧张,是我。”
沈凌霄眯眼,认出此人——岳霆,寒霜岭的猎户,三月前曾在山中救过他一命。那日,沈凌霄被追兵围困,筋疲力尽,岳霆以一张猎弓射退敌人,将他带回藏身之处。
“岳兄,又来送柴?”沈凌霄放下石片,挤出一丝苦笑,“你这好心,怕是要惹麻烦。”
岳霆哈哈一笑,将一捆干柴丢在洞口:“沈公子,寒霜岭的狼都比你命硬!这点柴火,算我敬你侯府的忠义。”他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鹿肉,递给沈凌霄,“吃吧,别饿死了。”
沈凌霄接过鹿肉,咬了一口,冰冷的肉块硌得牙疼。他低声道:“岳兄,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屡次相助?”
岳霆挠头,憨笑道:“十年前,铁关之战,我爹随你父侯爷出征,得了赏银才娶了婆娘。侯爷的恩,我岳霆记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这岭上最近来了些陌生人,像是京里来的,怕是冲你来的。”
沈凌霄心头一紧:“追兵?”
“不好说。”岳霆摇头,“他们穿着猎户的衣裳,可眼神不对,鬼鬼祟祟。沈公子,你得小心。”
沈凌霄点头,目光沉了下去。他知,魏玄既能灭侯府,绝不会轻易放过他。那封伪造的密信、父亲的天牢之囚,皆是魏玄的棋局。他咬紧牙关,低声道:“岳兄,若我死了,你可愿帮我一件事?”
“说!”岳霆拍胸。
“若有朝一日,你得知我父沈承志的消息,替我探查他是否尚在。”沈凌霄眼中燃起一抹光,“我定要救他,洗清沈氏冤屈。”
岳霆一愣,随即点头:“好!沈公子,你若信我岳霆,我便跟你一条路走到底!”
夜深,岳霆离去。沈凌霄靠着洞壁,回忆母亲的叮嘱,胸中怒火与悔恨交织。他想起京城的醉仙楼、赛马场的笑语,皆成泡影。若非自己轻狂疏忽,或能早察危机,保住侯府。他紧握玉佩,喃喃道:“母亲,父亲,儿必不负所托。”
翌日清晨,沈凌霄在雪地中练习岳松龄传授的“天霜剑法”。他无剑,便以木枝代之,招式虽生涩,却带几分凌厉。岳松龄站在远处,点头道:“公子,剑法已初具雏形,但心不静,剑不稳。”
沈凌霄收势,喘息道:“岳老,我心乱如麻,如何能静?”
岳松龄叹道:“天霜剑法,需心如寒霜,方能克敌。公子,你心中有恨,恨得是魏玄,还是自己?”
沈凌霄一怔,沉默良久,低声道:“恨魏玄陷害忠良,更恨自己轻狂误家。”他想起母亲的“盛极必衰”,悔意如潮。
“恨而不乱,方能成事。”岳松龄递给他一柄短刀,“此刀名‘断霜’,是我早年所用,赠予公子。寒霜岭非久留之地,你需早做打算。”
沈凌霄接过短刀,刀刃寒光凛冽。他点头道:“多谢岳老。我定要活下去,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