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风静树不止
大古道巷
一条路如果但凡被称作巷，那几乎便与胡同没了什么差别，细窄狭长的小巷，不要说车马，能容的下两人并肩已是烧了高香了。
但大古道巷却不是巷，不仅不是巷，更是一条可容八辆马车并行的大道
这正是开封城里最为繁华的所在
商旅贾行，人肩接踵，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
但是洪达的头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一双新硝的小牛皮快靴将他的脸整个的踩在了泥里。
这个开封城里叱咤风云的人物，就在昨天还将卖烧饼的王三整个人踩进了泥里，嘴里悠然的调笑道：“大家和气生财，你的买卖，我只抽两成的利钱，说到底，你还是赚到了”
“小子，我告诉你，老子是县太爷的女婿，开封城巡检司巡检，看到那个信号了没，老子的大队人马片刻之间就会杀到，若是你，，哎呦，，”这番话在洪达的嘴里不知道吓跑了多少平民百姓，但平民百姓绝
少穿得起牛皮软靴，还有那把按在洪达脖子上的腰刀，少说也是三两银子的上等货，所以洪达的脸‘碰’的又砸在了地上，低点的钢刀向着洪达的脖子当即砍了过去。
‘噬’，那是利刃割开肌肉的声音，是关于一个生命存在于这个世界最重的绝响，余音绕耳，仿佛便是这世上最美的乐声。
那挥刀汉子如是想到，却不料眼前生生的多出一个人来，破衣烂衫的两指一点，自己便像着了魔似的硬挺挺的倒了下去，他想叫，却只觉得喉一阵的生疼，大股的血沫从他的颈下要命似的突突喷了出来。
我的刀怎么到了他的手上？他想着，两眼一黑，摔在了地上。
“多谢少侠拔刀相助，在下姓洪名达，乃是开封城巡检司，当今的县爷乃是在下的岳父，我看兄弟身手不凡，有没有兴趣，，”洪达说着三两步赶到跟前，发现这人看的竟是越发眼熟，突然一个踉跄，终于将来
人看了仔细，但他的双腿却再也直不起来，只能忍着强笑道：“天.、天涯大哥，好久不见。。”
陆云飞却不与他废话，单手一抓将洪达整个拎了起来，直接扔出丈远，怒骂道：“滚你妈的，开封城一百一十三个巡捕兄弟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说言未了，陆云飞只道颈后一凉，早有五把鬼头刀，六柄丧门剑，七杆点钢枪顺着上中下三路，发疯似的搠了过来。
“老六死了，兄弟们并肩子砍死他们”。刀口舔血的人能活在这世上，无非是三个原因：杀人，喝酒，逛窑子。
在陆云飞的眼里，这些人早已不算是人了，那几乎就要破框而出的眼珠子，红的就要瞪出血来，陆云飞一个闪身不及，枪花点在肩上，登时咬下一口肉来。
陆云飞死命咬牙，右手长刀直拔，硬是将那人一力劈出丈远；倏尔腰上一紧，却是天涯一把拽起陆云飞，从哪要命的阵仗里拖了出来，转身间，长刀在手，迎着众人，竟是横扫而过。
然后这一十八个惯杀嗜血的家伙，手中秃秃只攥着一个木把
踏光极影，冷剑横眉，断天涯单刀在手，一步一杀，直透重围，这一时兔起鹘落，却是柳长风领着一彪人马杀到，左轻伯探落檐顶，迎风叫道：“开封巡检在此，宵小之辈还不束手就擒”
断天涯环顾八方，目之极远之处，破沙重影，一团火红的身影在刀剑丛中，浮生渐起。
一个女人！！！
这实在是个平凡的女人！平凡的意思就是很一般，一般到整个开封城里到处都是。
但，临街太白居的老板耿老三却不这么想，“这个女娃子让人看了第一眼便忍不住想看第二眼”，这个年逾五十的老家伙毫无顾忌的向两个扫地的小徒弟吹嘘自己的独见，“绝对错不了，这是一种常人不可及
的气质”
上一年的今天，这两个小徒弟还只是个孩子，一十六岁的年纪，哪里懂得气质是个什么东西，几斤几两，好吃吗？
“老家伙喝多了酒，吹牛几乎要上了天”，两个小家伙笃定着，心里想的，却是那柳树河岸，常年在河边洗衣服的苗小春，等过两年学了手艺，赚了钱，便要托村里的吴奶奶上门说亲，他们想。
但---耿老三的老婆却是已经开骂了，“哼哼，气质，狗屁的气质，小狐狸精只是比老娘我年轻那么几岁，整天拿着刀和一群臭男人打打杀杀，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哎呦喂，你看我说的是吧，整天打
打杀杀，这一刀只是砍在肩上，下一刀，只怕就要送命了”。
刀光闪烁，辣手无情，一个声音调笑道：“小娘子何必如此执拗，只要你从了咱家帮主，便是一辈子富贵无穷，咱兄弟都是粗人，不懂得怜香惜玉，若是一不小心下手重了些，弄的夫人香消玉殒，只怕不美啊”
，这群亡命的人，那个手里没沾过血，不是顾忌着女人手上的短剑，怕是早就扑过去了。
“妈的，顾不了许多了，这小妮子伤了我好几个弟兄，老子这便杀了她为兄弟们出气”
说着，那大汉只道眼前一花，只见两根手指抵在他的眉心，只是用力那么一戳，这个两百多斤的人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一个声音随机喝到：“汪平，开封人氏，身背人命一十八口，依律该杀”
众人皆耸。
早有眼尖的瞧见，这个一身褴褛的年轻人竟是那么的眼熟，只是眼睛一转间，突地叫道：“血手圣捕，你是血手圣捕断天涯”
“血手圣捕”这一声叹满是惆怅，三年前，休说入云帮，便是扒钱的毛贼开封城也不会出现半个，岂止一晃过去，一切都变了，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任飞，原阳县人氏，记得五年前你只是个偷瓜摘枣的小贼，现如今都学人家持刀杀人了；啧啧啧，看那刀刃上的血槽，不愧是身背三十一条人命的大鱼”
任飞咬咬牙，咽着喉咙，嘶声道：“断天涯，你早已不是捕快了，方才你杀了岳老三，你是知法犯法，现在全城的捕快都在这儿，你、你是逃不掉的.............”
戛然而止-------“吱”撕裂的声音来自一把刀，左轻候的腰刀.
世界那么嘈杂，是因为死的人还不够多
左轻候还刀归鞘，静静的站在断天涯的身后，但凡不是傻子，此刻都闭上了嘴。
远处，如潮的人海浪花般翻滚，层裹之中，一列轻骑，姗姗来迟。
当前一人，鲜衣怒马，若不是脸上的哪条长疤，却也是个正直的人物。
陆云飞眼看不过，大声喝道：“城区之中，肆意纵马，该当何罪？”
“杖责”，这一声吼，从一百一十三个捕快的口中吼出，当是无可匹敌。
“不可造次”，马头一转，众人中分出一道人影，正是这开封知府，李国昌。只听他道：“从今日起，这位吕放吕壮士便是新任的开封城巡检司巡检，原巡检洪达多年来勤于公事，已调往他处另加重用”
“吕放，原名吕小二，开封县下人氏，六年前因偷窥邻居苏小妹洗澡，被判入狱，出狱后成立入云帮，现为入云帮帮主，身背人命一百三十八起”
“断天涯你放肆，简直岂有此理，本官牧守开封多年，从来都是唯才是用，这位吕放吕壮士乃是本官慧眼所得，其人其事，可对苍天，倒是你这厮，当街行凶，真真刁民行径，左右，还不与我拿下此獠”
陆云飞一脸戏谑，柳长风冷眼以对，左轻候直直的站在天涯身后，一双眼漠然的看着李国昌，就像在看一个猴子在跳舞，六十八名捕快更是抱着胸口，半分不理李国昌
“你你你你，，好好好，果然都是大明的臣子，我李国昌的好部下，尔等助纣为虐，日后别怪本官法不容情”
“李大人”说话的是天涯，这个年轻人一步步逼近，只走到李国昌的眼前，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开封城的父母官，良久乃道：“大人似是发福不少啊，只是人若无脸，必遭天谴，大人十年寒窗，岂不闻人在做天在
看，天理循环，报应必来”说着天涯巴掌一挥，‘啪’抽在李国昌的脸上，李大人手无缚鸡，半天才缓过神来，吃痛道：“有贼子偷袭，快来人保护本官”。
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他这个知县茫茫的立在街上，那还有半点人样。
北风飒飒，烈如刀割
残色斜阳下，天涯的脸上显得有些颇不平静，身边的马儿不住的打着响鼻，似是已有些不耐了。
这件事这样是不可能算完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转身，正正的看着那女孩
女孩大约才十七八的样子，虽不出众，但却很耐看，个子不高的脸上写满了平静与倔强，大红织就的喜服散发出一种说不尽的柔美。
女孩探着头，一双眼睛勾勾的盯着不远的池塘，忽的说道：“这里的夏天应该会开满荷花吧？”说着看了看天涯，又道：“你不喜欢荷花吗，每年夏天的时候，我总想到湖里划着船，采些莲蓬，但是妈妈总是
不许”。
天涯叹了口气，忽然说道：“这有匹马，鞍间上有一百两银子，应该足够你到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了，此去万险，我们就此别过吧”。
女孩一愣，整个人腾的站起，冷笑道：“干嘛，想甩掉了，你一个臭男人，你竟然见死不救”
天涯道：“我救你一次，但不能救你一世，女孩子待在家里多好，江湖凶险，这次你被他们抓去成亲，你能侥幸逃脱已经算是命大，但是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女孩倔强道：“我不回去，我不但不回去，我还要跟着你”
天涯冷笑道：“好，那我现在就去逛窑子”
女孩冷笑道：“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你是要回开封城，吕放不除，你开封的朋友一个也活不成”
天涯道：“我杀人，从来不需要旁观者”
女孩道：“我也可以杀人，而且我还要亲自杀了吕放，姑奶奶长这么大，差点就被这个混蛋占了便宜”
天涯道：“就凭你”
女孩道：“不凭我，你怎么混进入云帮，我知道一条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