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残剑镇
残剑镇的名字,是十年前那场江湖浩劫后才有的。
镇口那座半塌的青石牌坊上,原本刻着“清风镇”三个鎏金大字,如今只剩下“清”字的三点水还沾着点金粉,其余地方要么被刀剑劈出深痕,要么被岁月啃得斑驳。镇子里的人,大多是当年“碎心盟”覆灭时逃出来的遗孤,要么就是像老铁匠周聋子这样,断了手或瞎了眼,再也走不动江湖的人。
沈砚是三个月前来到这里的。
他来的时候,背着个半旧的青布包袱,包袱里裹着一把连剑鞘都生了锈的长剑,还有两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医书。他个子不高,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色,走路时总爱低着头,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镇东头的王寡妇见他可怜,把自家后院那间漏雨的柴房租给了他,月租五个铜板——前提是他得帮着挑水劈柴。
沈砚答应得很痛快。他话少,手却巧,不仅把柴房的屋顶补得滴水不漏,还在院子里种了些草药,偶尔王寡妇头疼脑热,他随手抓两把草药熬了,喝下去竟比镇上郎中开的方子还管用。久而久之,镇里人都知道,柴房里住了个懂医术的年轻人,就是性子怪了点,从不出镇,也从不提自己的过去。
这天傍晚,沈砚刚把最后一捆柴劈好,就听见镇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残剑镇地处偏僻,平日里连商队都难得来一次,更别说骑马的人了。他放下斧头,下意识地往柴房的方向退了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镇口。
最先出现的是一匹黑马,马鬃被风吹得乱飞,马鞍上挂着一把玄铁弯刀,刀鞘上镶着颗鸽蛋大的红宝石——那是“黑石堡”的标志。紧接着,五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骑马进了镇,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下颌的刀疤,看着就透着股凶气。
“都给老子出来!”刀疤脸勒住马,嗓门大得能震掉房檐上的灰,“听说你们这儿有个懂医术的?出来给老子看看!”
镇子里的人都躲在屋里,没人敢应声。黑石堡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恶霸,去年邻镇的张秀才不过是说了句黑石堡的坏话,就被他们打断了腿,扔到山里喂了狼。
刀疤脸见没人出来,顿时火了,拔出玄铁弯刀,一刀劈在旁边的老槐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咔嚓”一声断了,枝叶落了一地。“再他妈躲,老子把你们这破镇烧了!”
就在这时,沈砚从柴房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我懂点医术。”
刀疤脸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声:“就你这病秧子样,还懂医术?别是想骗老子吧?”
沈砚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像是在看一块石头,而不是一个拿着刀的恶霸。
刀疤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少他妈装神弄鬼!跟老子走,我家堡主病了,要是治不好,你就等着喂狗!”
沈砚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王寡妇的屋子——窗户纸上映着个发抖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但我得带上我的药箱。”
刀疤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
沈砚回柴房拿了药箱,那是个用藤条编的小箱子,边角都磨得发亮。他把药箱背在背上,又看了眼那把锈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跟着刀疤脸往黑石堡走的时候,沈砚才发现,他们要找的“病人”,根本不是黑石堡主。
黑石堡建在一座半山腰上,堡墙是用黑石砌的,又高又厚,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长矛的守卫,见了刀疤脸,都恭敬地低下头。进了堡门,里面是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中央绑着个人,浑身是血,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只渗血的手腕——那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剑伤,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显然是中了毒。
“就是他。”刀疤脸指着被绑的人,对沈砚说,“他是‘追风剑’柳白的徒弟,昨天偷袭我们黑石堡,被我砍伤了。堡主说了,要留活口,问出柳白的下落。你把他的伤治好,再让他开口,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治不好,或者他不肯说,你就跟他一起死。”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追风剑柳白,十年前碎心盟的左护法,也是他父亲的挚友。当年碎心盟被灭,柳白带着几个徒弟逃了出来,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当年的凶手,没想到竟然查到了黑石堡。
他走到被绑的人面前,蹲下身,轻轻拨开那人的头发。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脸上沾着血和泥,但眉眼间能看出几分柳白的影子。少年还有气,见沈砚靠近,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沈砚伸出手,想要摸少年的脉搏,却被刀疤脸一脚踹在背上。“少他妈磨蹭!赶紧治!”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又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黑色的药粉,敷在少年的伤口上。药粉刚碰到伤口,少年就疼得浑身抽搐,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他妈给老子用的什么药?”刀疤脸怒喝一声,伸手就要抓沈砚的衣领。
沈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澜:“这是‘化毒散’,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毒。要是你不想他死,就别碰我。”
刀疤脸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没敢落下。他盯着沈砚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好,我信你一次。但你记住,要是他死了,你也别想活。”
沈砚没理他,继续给少年施针。他的动作很轻,很稳,银针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精准地刺入少年身上的穴位。没过多久,少年的呼吸就平稳了些,不再抽搐了。
刀疤脸见少年的气色好了点,脸色缓和了些:“算你有点本事。堡主在大厅等着,你跟我来。”
沈砚站起身,跟着刀疤脸往大厅走。路过院子的时候,他又看了眼被绑的少年,少年也在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他能感觉到,沈砚的手法,很像碎心盟当年的独门医术。
黑石堡的大厅很气派,地上铺着红毯,正中间放着一张虎皮椅,椅子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件紫色的锦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他就是黑石堡主,周烈。
周烈上下打量了沈砚一番,慢悠悠地开口:“你就是残剑镇来的大夫?”
“是。”沈砚低着头,声音依旧很轻。
“听说你医术不错?”周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刚才那个小子,你能治好他吗?”
“能。”沈砚说,“但他中的毒很特殊,需要一味‘冰魄草’做药引,否则只能暂时压制,治不好根。”
周烈挑了挑眉:“冰魄草?那东西在极寒之地才有,不好找啊。”
沈砚没说话。他知道周烈在试探他——冰魄草虽然稀有,但黑石堡财力雄厚,肯定能找到。周烈真正关心的,不是少年的伤,而是柳白的下落。
果然,周烈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你治好他可以,但你得帮我问出柳白的下落。只要你问出来,我不仅给你冰魄草,还赏你一百两银子,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沈砚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周烈:“我只是个大夫,只会治病,不会逼问人。”
周烈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不敢。”沈砚说,“只是我师父教过我,医者仁心,不能用病人的性命做交易。”
“医者仁心?”周烈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十年前碎心盟的人,也跟我说医者仁心!结果呢?我儿子就是被碎心盟的大夫治死的!”
沈砚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药箱差点掉在地上。
周烈盯着他的反应,眼神越来越锐利:“怎么?你听说过碎心盟?”
沈砚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情绪:“没……没听说过。我只是个乡下大夫,不知道什么碎心盟。”
周烈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再追问,只是冷冷地说:“好,我不逼你。但你记住,三天之内,你必须让那个小子开口。要是三天后我还得不到柳白的下落,你和他,都得死。”
说完,周烈挥了挥手,刀疤脸就走了进来,把沈砚带到了后院的一间柴房里。柴房很小,只有一张破床和一张桌子,角落里堆着些干草。
“你就在这儿待着,每天会有人给你送吃的。”刀疤脸把沈砚推进柴房,“记住堡主的话,三天,别给自己找麻烦。”
柴房门“哐当”一声关上,还上了锁。
沈砚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掏出怀里的一块玉佩,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沈”字——这是他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十年前,碎心盟被灭的那天,他才八岁。父亲把他藏在衣柜里,对他说:“砚儿,别出声,等爹回来。”可他等了三天,等来的不是父亲,而是满院子的尸体,还有一把劈向他的刀。是柳白路过,救了他,把他送到了乡下的药庐,让他跟着一位老大夫学医。
老大夫告诉他,想要报仇,就得先学会隐忍。所以这些年,他一直低着头做人,不敢用碎心盟的武功,也不敢提自己的身世。可他没想到,自己还是遇到了黑石堡的人,还遇到了柳白的徒弟。
“柳叔……”沈砚摩挲着玉佩,眼眶有些发红,“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二天一早,刀疤脸就把沈砚带到了少年的房间。少年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见沈砚进来,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怎么样了?”刀疤脸问。
“毒已经压制住了,但还需要换药。”沈砚说。
刀疤脸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少年:“你最好识相点,赶紧把柳白的下落说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少年瞪着刀疤脸,没说话。
刀疤脸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沈砚说:“别忘了堡主的话。”
柴房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沈砚和少年两个人。
沈砚拿出药箱,开始给少年换药。他的动作很轻,少年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是谁?”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一个大夫。”
“你不是普通的大夫。”少年说,“你的手法,是碎心盟的‘回春针’,对不对?”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少年:“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是柳白,他跟我说过碎心盟的事。”少年的眼神亮了起来,“你也是碎心盟的人,对不对?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沈砚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叫沈砚,我父亲是当年碎心盟的医堂堂主,沈长风。”
“沈堂主!”少年激动地坐了起来,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我师父跟我提起过沈堂主,说他是江湖上最好的大夫!”
沈砚的眼眶有些发红:“我父亲……十年前就死了。”
少年的表情暗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沈砚摇摇头,继续给少年换药,“柳叔现在在哪里?黑石堡的人一直在找他。”
提到柳白,少年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跟黑石堡的人一伙的?”
沈砚苦笑了一下:“我要是跟他们一伙的,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了。我是想帮你,也是想找柳叔。十年前,是柳叔救了我,把我送到了乡下,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想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真相?”少年愣了一下,“什么真相?”
“当年碎心盟被灭,不是因为得罪了江湖同道,而是因为有人出卖了我们。”沈砚说,“我父亲临死前,给了我一块玉佩,说只要找到柳叔,把玉佩给他,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少年的眼神亮了起来:“你有玉佩?”
沈砚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羊脂白玉佩,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着沈砚:“我相信你。我师父现在在清风山的破庙里,他让我先来黑石堡打探消息,没想到被他们抓了。”
“清风山?”沈砚心里记下了这个地方,“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不然三天后,我们都得死。”
少年点了点头:“可黑石堡守卫森严,我们怎么逃出去?”
沈砚想了想,说:“我有办法。黑石堡主周烈有个毛病,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后山的祠堂祭拜他的儿子。明天就是十五,到时候守卫会少一些,我们可以趁机逃出去。”
“你怎么知道周烈的毛病?”少年疑惑地问。
“我昨天给周烈诊脉的时候,发现他脉象紊乱,像是有心病,又看到他书房里摆着他儿子的牌位,就猜他肯定经常祭拜。”沈砚说,“而且我还在他的药罐里放了点‘软筋散’,明天他祭拜的时候,药效应该会发作,到时候他动不了,我们就更容易逃出去了。”
少年惊讶地看着沈砚:“你还会用毒?”
“我父亲不仅是大夫,也是用毒高手。”沈砚说,“只是这些年我很少用,怕暴露身份。”
少年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沈大哥,我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沈砚像往常一样给少年换药,趁机把一把磨尖的竹片塞到了少年手里——那是他昨天晚上用柴房里的竹子做的。
“等会儿我去给周烈送药,你趁机解开绳子,躲到床底下。”沈砚低声说,“我会想办法引开守卫,然后带你去后山。”
少年点了点头,握紧了竹片。
沈砚收拾好药箱,走出了房间。刀疤脸果然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问:“那小子说了吗?”
“还没,不过他好像有点松动了,我再去跟堡主说说,让他再宽限几天。”沈砚说。
刀疤脸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带着沈砚往大厅走。
大厅里,周烈正坐在虎皮椅上,脸色有些难看——显然,软筋散已经开始发作了。
“堡主,您今天气色不太好,要不要我给您把把脉?”沈砚说。
周烈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不用了。那小子说了吗?”
“还没,不过他说,只要您放了他,他就告诉您柳白的下落。”沈砚说,“不如您先放了他,我跟着他,等他找到柳白,再把柳白带回来见您?”
周烈盯着沈砚,眼神里满是怀疑:“你想耍什么花招?”
“我不敢。”沈砚说,“我只是个大夫,只想活命。只要您放了我们,我保证把柳白带回来。”
周烈犹豫了一下,软筋散的药效越来越强,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不是沈砚的对手,不如先答应他,等药效过了再派人去追。
“好,我信你一次。”周烈说,“你去把那小子带过来,我放你们走。”
沈砚心里一喜,转身往少年的房间走。刀疤脸想跟着,却被周烈叫住了:“不用了,让他一个人去。”
刀疤脸愣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沈砚快步走到少年的房间,推开门,低声说:“快,周烈已经答应放我们走了,我们现在就去后山。”
少年赶紧从床底下钻出来,跟着沈砚往门外走刚走到。
院门口,就见两个黑石堡的守卫挎着刀迎面走来,眼神警惕地扫过沈砚和少年。“干什么的?堡主让你们随意走动了?”
沈砚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指了指少年:“堡主说他伤势重,让我带他去后院晒晒太阳,免得伤口发霉。”他故意把声音提得稍高,又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那是王寡妇之前塞给他的零花钱,偷偷塞到守卫手里,“辛苦两位兄弟通融,回头我再谢你们。”
守卫掂了掂铜板,互相使了个眼色。他们知道沈砚是堡主请来的大夫,又得了好处,便没再多问,侧身让开了路:“别走远,一会儿堡主问起,我们不好交代。”
“多谢多谢。”沈砚连忙点头,拉着少年快步往后院走。
后院的墙比前院矮些,墙角还堆着几捆干草,是之前晒粮剩下的。沈砚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对少年说:“我先爬上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声。”
少年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竹片,警惕地盯着四周。
沈砚踩着干草,手脚麻利地爬上墙头。墙外是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正好能掩盖动静。他回头对少年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又跳下来,蹲下身:“来,我托你上去。”
少年踩在沈砚的肩膀上,借着劲儿翻上墙头,刚要往下跳,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们想跑?!”
是刀疤脸!
沈砚心里一沉,回头就见刀疤脸提着玄铁弯刀冲了过来,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扭曲着:“好你个骗子!竟敢骗堡主,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少年在墙头上急得大喊:“沈大哥,快上来!”
沈砚没回头,从药箱里掏出个小瓷瓶,猛地转身,对着刀疤脸的脸撒出一把白色粉末。刀疤脸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躲闪不及,粉末撒了满脸,顿时觉得眼睛又辣又疼,眼泪直流:“你他妈撒的什么鬼东西?!”
“是‘迷眼散’,半个时辰内看不清东西。”沈砚趁机踩着干草爬上墙头,对少年说,“快跳!”
两人一起跳进竹林,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黑石堡的守卫已经追来了。
“往这边跑!”沈砚拉着少年,往竹林深处跑。竹林里光线暗,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两人跌跌撞撞地跑着,衣服被竹叶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少年的伤口也因为颠簸渗出了血,可谁都没敢停下。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身后的喊叫声渐渐远了,两人才敢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躲起来。
少年靠在山洞壁上,大口喘着气,伤口的疼痛让他额头直冒冷汗:“沈大哥,我们……我们暂时安全了吧?”
沈砚也累得够呛,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确认没丢,才点点头:“应该安全了,黑石堡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他从药箱里拿出伤药,递给少年,“先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免得感染。”
少年接过伤药,看着沈砚苍白却依旧沉稳的脸,心里满是感激:“沈大哥,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活不成了。”
“别这么说,我们都是碎心盟的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沈砚一边帮少年包扎伤口,一边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柳安,跟着师父姓柳。”少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师父总说我性子太急,不适合闯江湖,这次要不是我非要来黑石堡打探消息,也不会被抓。”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错就好,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了。现在我们得赶紧去清风山,找到柳叔,才能真正安全。”
柳安点点头:“嗯!我知道清风山的路,从这里走,大概半天就能到。”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又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便起身往清风山走。
一路上,沈砚都在想着周烈说的话——十年前,周烈的儿子被碎心盟的大夫治死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父亲当年是碎心盟最好的大夫,行医多年从没有过差错,碎心盟的其他大夫也都是心善之人,怎么会治死周烈的儿子?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沈大哥,你在想什么?”柳安见沈砚一直皱着眉,忍不住问。
沈砚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十年前碎心盟被灭的事。柳安,你知道当年碎心盟为什么会突然被灭吗?柳叔有没有跟你说过?”
柳安的表情暗了下来:“师父说,当年碎心盟是被好几股势力联合围攻的,带头的是‘天剑门’和‘毒蝎教’,可至于为什么会被围攻,师父也说不清楚,只说里面有猫腻。这些年,师父一直在查这件事,可查来查去,都没什么头绪。”
“天剑门和毒蝎教……”沈砚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把它们记在心里,“等找到柳叔,我们一起查,一定要把当年的真相查出来,为碎心盟的人报仇。”
柳安用力点头:“嗯!我跟你们一起查!”
两人又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清风山的影子。山不高,山顶有座破庙,那就是柳白藏身的地方。
“快到了!”柳安兴奋地指着破庙,加快了脚步。
沈砚也松了口气,跟着柳安往山顶走。
刚走到破庙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沈砚和柳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柳安握紧竹片,轻轻推开庙门——
庙里面,柳白正和三个黑衣人打斗。柳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可手里的长剑依旧凌厉,每一剑都直指黑衣人的要害。可三个黑衣人配合默契,手里的短刀招招狠辣,柳白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左臂还被划了一道口子。
“师父!”柳安大喊一声,就要冲进去帮忙。
沈砚赶紧拉住他:“别冲动!那三个黑衣人的武功路数不对,像是‘毒蝎教’的人!”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把银针,对柳安说,“你从侧面绕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用银针偷袭,帮柳叔解围。”
柳安点点头,捡起一块石头,绕到庙的侧面,用力把石头扔了进去,大喊:“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欺负我师父!”
三个黑衣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其中一个回头看向门口:“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找死!”
就在这时,沈砚趁机冲进庙,手腕一扬,三根银针“咻咻咻”地射向三个黑衣人的膝盖。银针又细又快,三个黑衣人没防备,都被银针射中,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柳白抓住机会,长剑一挥,“唰”的一声,砍中了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另外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虚晃一招,转身就往庙外跑。
“别让他们跑了!”柳白大喊着,就要追上去。
“柳叔,别追了!”沈砚赶紧拉住他,“他们身上肯定有毒,追上去不安全,而且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处理你的伤口。”
柳白这才停下脚步,他看着沈砚,又看了看柳安,疑惑地问:“安儿,这位是?”
“师父,他是沈砚大哥!”柳安跑过来,激动地说,“他是当年碎心盟医堂堂主沈长风叔叔的儿子,是他救了我,还帮我从黑石堡逃出来的!”
柳白听到“沈长风”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震,他盯着沈砚,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激动:“你……你是长风的儿子?”
沈砚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羊脂白玉佩,递到柳白面前:“柳叔,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玉佩,他说只要找到您,把玉佩给您,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柳白接过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沈”字,眼眶渐渐红了:“长风……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他的儿子,老天有眼啊!”他叹了口气,又看向沈砚,“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不苦。”沈砚摇摇头,“柳叔,当年碎心盟被灭,到底是怎么回事?周烈说他的儿子是被碎心盟的大夫治死的,这是真的吗?”
提到这件事,柳白的表情沉了下来:“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里面牵扯很深。当年周烈的儿子周小郎确实得了重病,是你父亲亲自给他治的,本来已经快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死了。周烈一口咬定是你父亲下的毒,还联合天剑门和毒蝎教,一起围攻碎心盟。”
“我父亲不可能下毒!”沈砚激动地说,“我父亲行医多年,从来没有害过人!”
“我知道。”柳白点点头,“当年我也不信,可周小郎的尸体上确实查出了毒素,而且那毒素是碎心盟医堂独有的‘牵机毒’,所以大家才会相信周烈的话。”
“牵机毒?”沈砚愣了一下,“可我父亲从来没有用过牵机毒,医堂里也早就销毁了所有的牵机毒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柳白说,“我怀疑,是有人故意用牵机毒害死了周小郎,嫁祸给你父亲,目的就是为了挑起事端,灭了碎心盟。这些年我一直在查这件事,可查到的线索都断了,直到最近,我才查到黑石堡和当年的事有关,所以才让安儿去黑石堡打探消息。”
沈砚握紧拳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柳叔,我们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还我父亲一个清白,为碎心盟的人报仇!”
柳白看着沈砚,又看了看柳安,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查!不过现在黑石堡和毒蝎教的人都在找我们,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是当年碎心盟的一个秘密据点,在黑松林里,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可以先去那里。”
沈砚和柳安都点了点头:“好,听柳叔的。”
三人收拾了一下,柳白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趁着天色还没黑,往黑松林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布满荆棘的江湖路上,一场关于真相和复仇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