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矿道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粗糙灼热,刮擦着凌云的衣服和皮肤。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怒吼声和兵刃出鞘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将通道入口映得通红。
绝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凌云强忍着神魂中如同针扎般的剧痛,将流云步催发到极致,沿着这条不知通向何处的狭窄缝隙拼命向前。
这条裂缝并非人工开凿,更像是地壳运动自然形成的罅隙,曲折蜿蜒,时宽时窄,时而向上攀爬,时而急转直下。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灼热感反而逐渐减弱,但那股源自残碑的古老剑意波动,却依旧隐隐在他识海中回荡,与先天剑魂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刚才那短暂而狂暴的精神冲击,虽然让他受了些伤,却也强行将一些破碎的信息烙印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些关于火焰、毁灭、不屈战意以及某种玄奥剑理法则的碎片,零散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与身后那块残碑之间,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在那边!岔道里有声音!”“放箭!别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疤狼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弓弦震响!
嗤嗤嗤!
数支弩箭带着厉啸射入狭窄的裂缝,擦着凌云的身体深深钉入前方的岩壁,箭尾剧颤!
凌云心中一凛,速度再快三分,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扭曲闪避。先天剑魂带来的超常感知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他总能间不容发地预判到箭矢的轨迹。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条裂缝总有尽头,一旦被堵住,便是瓮中捉鳖!
必须想办法摆脱他们!
他一边疾奔,一边将感知力向前延伸,试图寻找出路或可利用的地形。
突然,他心中一动!前方大约百丈外,裂缝似乎到了尽头,但那里的岩壁格外薄弱,而且…后面是空的!似乎连接着另一个更大的空间,甚至有微弱的气流从中透出!
有希望!
但身后的追兵也已迫近,最近的一个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凌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刺激因神魂受创而有些昏沉的精神,丹田内紫色小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全身紫气毫无保留地向着右拳汇聚!
既然前方岩壁薄弱…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裂缝尽头那面看似坚实的岩壁,右拳紫芒爆闪,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一拳轰出!
流云手!
这一拳,不再是柔韧圆融,而是将他所有感悟的剑意、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决绝尽数凝聚于一点,爆发而出!拳锋处,空气仿佛都被压缩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
轰隆!!!
一声巨响在狭窄的裂缝中猛然炸开!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那面看似坚实的岩壁,竟被他这凝聚全部力量的一拳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后面,果然是一个更加宽阔幽深的洞穴,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
“咳咳…”凌云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却被他强行咽下。他毫不停留,身形一闪,便从那窟窿钻入了新的洞穴之中。
几乎就在他钻入的同时,疤狼狂暴的身影已然冲到了窟窿前,看着那被强行破开的大洞和消失在黑暗中的凌云,又惊又怒!
“妈的!给老子追!他受了伤,跑不远!”疤狼怒吼着,率先从那窟窿中钻了过去。身后的士兵也纷纷跟上。
新的洞穴更加宽阔复杂,怪石嶙峋,地下河潺潺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硫磺混合的怪味。这里似乎是矿坑更深处的天然溶洞群。
凌云一进入这里,立刻借助复杂的地形和黑暗隐藏起来,同时全力运转归藏诀,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彻底融入了岩石阴影之中。
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神魂和身体的伤势同时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急忙从怀中摸出临行前青竹居士塞给他的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散开,稍稍压制住了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溶洞中回荡,火把的光亮在远处晃动,显然失去了他的踪迹,正在分散搜索。
“分开找!他肯定躲起来了!发现信号!”疤狼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机会!
凌云强忍不适,大脑飞速运转。必须趁他们分散,尽快找到出口!同时,他潜意识里那丝与残碑的微弱联系,似乎也在指引着一个方向。
他咬紧牙关,如同最谨慎的猎豹,在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移动,避开一队队搜索的士兵,向着感知中联系最为清晰的方向潜去。
溶洞地势逐渐向下,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温度也开始重新升高。前方甚至隐约传来了暗红色的光芒和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地下岩浆在流动。
难道又绕回来了?
凌云心中疑惑,但那股召唤感却越发强烈。
他小心翼翼地摸到一处高耸的岩脊后,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下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仿佛整个山腹都被掏空了。空洞中央,是一片翻滚沸腾的赤红色岩浆湖,灼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湖中心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破裂开来,溅起灼热的浆液。岩浆湖散发出的光芒,将整个巨大的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在岩浆湖的岸边,竟然矗立着另外两块与他之前所见一模一样的暗红色残碑!
这两块残碑比矿坑岔道中的那块稍大,碑身上的刻痕似乎也更为清晰一些,同样散发着古老的赤红色光晕,与整个岩浆湖的能量波动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磅礴而可怕的力场。
三块残碑!它们之间显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凌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识海中那些破碎的剑意碎片正在与这两块残碑产生强烈的共鸣,渴望与之融合。丹田内的紫色小剑更是兴奋地嗡鸣震颤,仿佛遇到了同源之物。
难道这三块残碑蕴含着某种完整的传承?
就在他心神被那两块残碑吸引的瞬间!
“找到你了!小老鼠!”
一声狞笑突然从侧后方响起!一道凌厉无比的刀光,带着冰寒的杀意,撕裂空气,直劈他的后颈!
是疤狼!他竟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六境武者的全力偷袭,快、狠、准!
凌云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几乎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反应!
体内剑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发!他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同时腰肢不可思议地一扭,手中一直紧握的木剑看也不看向后疾点!
叮!
木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劈来的刀身侧面力量最薄弱之处!
一股灼热凌厉的紫气顺着木剑瞬间爆发!
疤狼只觉刀身上传来一股极其古怪的劲力,既凌厉又带着一股灼热,震得他手腕发麻,刀势不由自主地一偏,擦着凌云的肩膀劈在了空处,将地面岩石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什么?!”疤狼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志在必得的偷袭,竟然被一个受伤的半大少年用一柄木剑挡住了?!
虽然震开了刀锋,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凌云喉头一甜,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出好几步,险些摔下岩脊,落入下方那恐怖的岩浆湖中!
他勉强稳住身形,已是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如纸,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
疤狼回过神来,脸上狰狞之色更浓,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好小子!果然有点邪门!怪不得将军如此重视!乖乖束手就擒,交出东西,老子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凌云背对着翻滚的岩浆湖,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的后背,前方是步步紧逼的六境强敌,已是绝境!
但他看着疤狼,看着那两块散发着古老波动的残碑,眼中却没有任何绝望,反而燃烧起一种疯狂的决绝!
不能落入他们手中!更不能让剑谱的秘密被这些人得到!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体内仅存的紫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木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缓缓摆出了一个流云手起手式,眼神平静得可怕。
“想要?自己来拿。”
疤狼被他的眼神看得莫名一寒,随即暴怒:“找死!”
他怒吼一声,身形暴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再次向凌云猛劈而下!这一刀,他已毫无保留,誓要将这邪门的小子立毙刀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凌云却做出了一个让疤狼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并非格挡,也非闪避,而是猛地向后一跃!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下方那翻滚沸腾、足以熔化钢铁的岩浆湖坠去!
“你疯了吗?!”疤狼惊得脱口而出,刀势都不由得一滞。
但就在凌云身体坠落的瞬间,他手中木剑却猛地向前疾刺!并非刺向疤狼,而是刺向岸边那两块残碑方向的地面!
嗤!
一道凝练无比的紫色剑气,如同闪电般自木剑尖端激射而出,精准地击打在两块残碑中间某处看似寻常的地面!
轰!!!
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两块残碑猛地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赤红色光芒!一股恐怖至极的灼热能量和古老剑意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整个岩浆湖瞬间沸腾爆炸,无数灼热的岩浆巨浪滔天而起!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赤红色剑纹组成的复杂阵法瞬间在地面亮起,将猝不及防的疤狼连同他身后的几名刚刚赶到的士兵瞬间吞没!
“不——!”疤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绝望的惨叫,身体便在赤红色剑芒和灼热岩浆的吞噬下迅速焦黑、崩解!
凌云在引爆阵法、身体下坠的瞬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木剑狠狠插向侧面的岩壁!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下坠之势稍缓,但他依旧朝着沸腾的岩浆湖落去!
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烤焦,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两块爆发出惊天动地能量的残碑,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内同源的力量和那决绝的意志,竟各自分出一缕赤红色的精纯能量,如同有灵性般,跨越空间,瞬间没入了凌云体内!
轰!
凌云只觉得两股庞大、灼热、却又无比亲切的古老剑意涌入身体,与他自身的紫气剑魂以及之前获得的那部分碎片迅速融合!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神魂的伤势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飞速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强大!
他下意识地借着这股新生的力量,猛地一蹬下落的岩壁,身体如同鹞子般翻身而起,险之又险地落在了一块凸出于岩浆湖上的黑色礁石之上!
身后,是缓缓平息的岩浆湖和光芒逐渐收敛的残碑。前方,是被古老剑阵彻底抹去的疤狼和他的手下。
绝处逢生!
凌云单膝跪在灼热的礁石上,剧烈喘息,心中却充满了后怕与震撼。
他不仅活了下来,更阴差阳错地获得了另外两部分残碑的传承!
虽然大部分能量依旧沉淀在残碑之中,需要他日后慢慢炼化领悟,但最重要的剑意精髓和部分信息已然与他融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两块恢复平静的残碑,眼神复杂。
而就在这时,一段更加清晰的信息碎片,伴随着那古老的剑意,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个地点…以及一个模糊的称谓…
“…藏锋谷…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