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凌云如同一道融入夜风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河阳城东错综复杂的小巷中。他换上了一身影叟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深灰色粗布夜行衣,大小竟意外合身。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敏锐紫芒的眼睛。
归藏诀运转到极致,他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脚步落地无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体内那柄先天剑魂微微震颤,将他的感知放大到极限,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虫鸣鼠窜,甚至远处巡夜兵士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甲叶的碰撞声,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行动,面对未知的危险。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与无比坚定的奇异情绪。
根据影叟傍晚时分匆匆送来的情报,赤焰矿场位于城西三百里外的荒山之中,废弃超过二十年,道路早已被荒草淹没。守备将军府派出的那队精锐,伪装成普通巡邏队,驻扎在矿坑入口附近一个相对完好的旧工棚里,约十人,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带队者确为一名脸上带疤的六境武者,被称为“疤狼”,性情凶戾,感知敏锐。
而那个散发出奇异波动的矿坑深处,位于主矿脉的第三岔道尽头,据影叟远远观察,入口处似乎被某种简易阵法遮掩,时有微弱光华一闪而逝。
情报有限,前路艰险。
凌云没有丝毫退缩。他避开主街,专挑屋檐阴影和无人巷道前行,身形如同鬼魅,很快便来到了河阳城西面一段相对低矮破旧的城墙下。
这里是早年城垣扩张时留下的旧墙段,防守相对松懈。他观察了一下城墙上方巡逻兵士经过的间隙,看准时机,脚下轻轻一蹬,身体如同毫无重量的落叶般飘起,在空中巧妙借力几次凸起的砖石,便悄无声息地翻越了近三丈高的城墙,落入城外的黑暗中。
落地后毫不停留,他辨明方向,将流云步施展到极致,向着西面的荒山疾驰而去。体内紫气流转,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体力,速度之快,在官道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三百里路程,对于普通人或许需要一日,但对于身负上乘轻功又心急如焚的凌云而言,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越是靠近赤焰矿场区域,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隐隐升高了一丝,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金属锈蚀混杂的怪异气味。脚下的土地也逐渐由黄转红,草木变得稀疏。
根据影叟描绘的地形图,凌云在一片赤红色的山峦前减缓了速度。他伏在一处高地的岩石后,凝神向下望去。
废弃的矿场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丑陋伤疤。巨大的矿坑深不见底,边缘散落着腐朽的矿车轨道、坍塌的工棚和锈蚀的挖掘工具。夜色下,整个矿区死寂一片,只有风声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矿坑入口东北方向约百丈外的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屋外隐约有火光闪烁,两道身影抱着兵刃,倚在门口,看似懒散,但目光却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正是伪装成巡邏队的守备军精锐。
凌云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将感知缓缓延伸过去,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地探查着。
石屋内,约有七八道气息,大多在三四境左右,呼吸均匀,显然是在休息。而其中一道气息尤为雄浑粗重,带着一股暴戾的血腥味,至少是六境修为,应该就是那个“疤狼”。
矿坑入口处,果然有两名暗哨,隐藏在阴影之中,若非凌云感知惊人,几乎难以发现。
防守称得上严密,但对于一个决心已定的先天剑魂拥有者来说,并非无隙可乘。
凌云耐心地等待着。他在计算着巡逻哨和暗哨视线的死角,以及那两名明哨偶尔交谈话语时流露出的细微松懈。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空中的云层缓缓移动,偶尔露出一丝惨淡的月光。
就是现在!
当一片浓云暂时遮住月光,两名门哨也因为长时间的平静而略微走神的刹那,凌云动了!
他如同贴地疾飞的夜枭,沿着阴影与乱石的掩护,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巨大的矿坑入口,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哨位的视线。
一进入矿坑,一股更加浓郁的热浪和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坑道倾斜向下,深不见底,黑暗中只能凭借隐约的轮廓辨认出巨大的支撑木和散落的矿石。
凌云没有犹豫,按照影叟情报所指,向着左侧第三条岔道快速潜行。
这条岔道更加狭窄幽深,地面坑洼不平,空气中那股奇特的能量波动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丝。他体内的先天剑魂也产生了更明显的共鸣,微微发热,指引着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非火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源自岩石本身的淡红色晕光。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前方拐角后,有两道气息存在!是守卫!
凌云立刻停下脚步,将身体紧贴在冰凉潮湿的岩壁上,屏住呼吸。
“…妈的,这鬼地方,热死了,还要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坑道里…”一个抱怨的声音传来。
“少废话,疤狼头儿的命令,谁敢怠慢?听说里面那东西紧要得很…”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低声道。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神神秘秘的…”
“谁知道呢…好像是个残碑?还会发光发热…别打听那么多,守好门就行…”
残碑?发光发热?
凌云心中一动,更加确定里面必有蹊跷。
他仔细观察前方,拐角后是一段较为开阔的洞窟,入口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着光线,显然就是影叟所说的简易阵法。两名守卫一左一右守在阵法之外,皆是四境修为。
硬闯必然惊动所有人。
凌云目光扫视四周,忽然看到头顶岩壁上有几处裂缝,偶尔有细小的沙砾落下。他心念电转,有了主意。
他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如同壁虎般贴在洞顶阴影处。然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缕极其细微的紫气,精准地射向远处岩壁的一块松动的石块。
“啪嗒。”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矿坑中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两名守卫立刻警惕起来,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处。
就在他们视线移开的瞬间!
凌云如同轻羽般落下,流云步发挥到极致,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在那简易阵法光华流转的间隙,闪电般穿了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声无息。
两名守卫回过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发现,只当是岩石自然脱落,又恢复了之前的站姿,浑然不知已经有人潜入了他们严防死守的核心区域。
一穿过那层阵法,凌云立刻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变得异常清晰和强烈!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之中。石窟中央,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赤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诡异通红。热浪正是从裂缝中涌出。
而就在裂缝边缘,矗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残破石碑!
石碑通体呈暗红色,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古老而模糊的刻痕,大多已无法辨认。此刻,石碑正散发着柔和的赤红色光晕,与地缝中透出的光芒交相辉映,那股纯粹而霸道的能量波动,正是源自于此!
凌云体内的先天剑魂此刻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强烈的渴望与共鸣之意!这石碑散发出的能量,果然与他的紫气剑意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灼热、暴烈!
他强压下剑魂的异动,警惕地扫视四周。洞窟内除了这块石碑和地缝,空无一物,并无父亲的身影,也不像有关押人的地方。
难道线索错了?还是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古老的残碑之上。
他缓缓走上前,越是靠近,那股灼热感和能量威压就越强。他伸出手,尝试着触摸碑身。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石碑的瞬间!
异变陡生!
石碑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赤红色光芒!一股恐怖至极的灼热能量如同火山爆发般向他汹涌扑来!同时,碑身上那些模糊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赤红色的凌厉剑意,斩向他的神魂!
这根本不是宝物!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陷阱!或者说,是一种考验!
凌云脸色剧变,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那赤红剑意已然锁定了他的神魂!
危急关头,他丹田内的先天剑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紫金色光芒,自主护体!一道凝练无比的紫色剑罡透体而出,迎向那赤红色的古老剑意!
轰!!!
无声的精神风暴在石窟内爆发!
凌云只觉得脑海中被无数灼热狂暴的剑意充斥,仿佛要被撕裂、熔化!而他的先天剑魄则奋力抵抗,紫气流转,不断化解、吸收着那入侵的狂暴剑意!
痛苦!无比的痛苦!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些破碎的画面和难以理解的信息碎片,却强行涌入他的意识海…
…无尽的火焰…崩塌的山岳…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手持巨剑…悲怆的怒吼…还有…一个模糊的标记…与《无字剑谱》封底的某个暗痕极其相似…
“噗!”凌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神魂遭受剧烈冲击。
但他强行站稳了身形,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明悟!
这残碑…并非陷阱…它是在…传承?!以这种狂暴的方式,考验着后来者是否有资格接受其蕴含的古老剑意和信息!
而就在他勉强消化着脑海中那些碎片信息时,石窟外,已然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疤狼那粗暴的怒吼!
“妈的!里面的动静!阵法被触动了!有人闯进去了!都给老子围起来!”
被发现了!
凌云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强忍着神魂的剧痛,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光芒逐渐收敛的残碑,猛地转身,向着石窟另一侧一条更加狭窄隐蔽的裂缝急掠而去!
那是他刚才就留意到的退路!
必须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