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时间仿佛凝固。凌云完全沉浸在那玄奥的剑道轨迹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并指为剑,在空中缓缓划动,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指尖过处,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涟漪,隐隐有紫芒流转,伴随着极轻微的嗤嗤声响,如同春蚕食叶,又似清风过隙。
青竹居士凝视着凌云,眼中不时闪过惊异之色。他看得出,凌云划出的轨迹虽与他刻在石壁上的相似,却隐隐又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那是先天剑魂自行感应、演化剑理的特征。
柳婉儿不敢出声,默默退到一旁,眼中满是担忧与期盼。
凌云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剑道的海洋里。那些轨迹在他脑海中不断分解、组合、演化,与《无字剑谱》的口诀和《紫气东来诀》的心法相互印证。他仿佛看到无数持剑的小人在脑中演练,从最基础的刺、撩、劈、挂,到精妙的回旋、格挡、连环进击,再到玄乎其玄的意动剑至、气发锋凝…
不知不觉间,他的动作渐渐加快。指尖划破空气的声音越发清晰,紫芒也越来越盛。他周身的气息开始起伏不定,时而如潜龙在渊,深沉内敛;时而如凤鸣九霄,凌厉外放。
“意到则气到,气到则锋至…”凌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指尖猛地向前一刺!
嗤!
一道寸许长的紫色剑气突兀地从他指尖迸发而出,击打在洞壁之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剑气外放!
虽然微弱,但这确是许多剑修苦练数年也难以达到的境界!
青竹居士瞳孔微缩,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抚须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凌云自己也愣了一下,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他看着洞壁上那一点白痕,又看看自己的手指,似乎不敢相信刚才那道剑气是自己发出的。
“不必惊讶。”青竹居士缓缓开口,“先天剑魂,本就迥异于常。你如今如同身怀宝山,只是尚不知如何开启。方才那一下,不过是你意念高度集中时,体内剑魂之力自然流露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也正因如此,你更需谨慎。意念不纯,气机紊乱,剑魂之力反噬自身,后果不堪设想。从今日起,你每日观壁悟道不得超过一个时辰,且必须辅以归藏诀调和内息。”
“是,舅公。”凌云恭敬应道,心中却仍为刚才那一道剑气而澎湃。他终于真切地触摸到了“力量”的门槛。
接下来的日子,凌云谨遵青竹居士的教诲。每日只以少量时间观悟石壁剑痕,绝大多数时间仍用于修炼归藏诀和《紫气东来诀》,打磨根基,收敛锋芒。
他发现,每次观悟剑痕后立刻运转归藏诀,不仅能让躁动的内息迅速平复,对归藏诀和紫气东来诀的理解也会更深一层。三者之间,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补。
洞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凌云对体内力量的掌控日渐精熟。如今他已能勉强控制那道紫色剑气,虽还不能收发由心,但至少不会在不经意间突然激发。那柄小木剑在他手中,也越发得心应手。虽无锋刃,但灌注紫气后,划破空气的锐响已不容小觑。
一日,青竹居士将凌云叫到那洼清泉旁。
“云儿,你来看。”居士指着泉水,“用你的剑尖,去点破那一片刚落下的涟漪中心。”
凌云凝神看去,只见泉水滴落,水面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波纹。他深吸一口气,手中木剑疾刺而出!剑尖精准地刺向那正在扩散的涟漪中心。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又一片叶子从洞顶飘落,轻轻点在水面,荡开了另一圈涟漪。两圈涟漪相互干扰,波动顿时变得杂乱无章。
凌云剑尖一滞,不知该点向何处,最终无奈收回木剑。
“请舅公指点。”凌云有些沮丧。
青竹居士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拾起一片竹叶,轻轻抛向水面。竹叶飘摇落下,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托了一下,竟只是轻轻贴合在水面,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波纹。
“你看懂了什么?”居士问。
凌云若有所思:“舅公是以极柔和的力量,在竹叶接触水面的瞬间,化解了下坠之力?”
“是,也不是。”青竹居士淡淡道,“关键在于‘感知’与‘顺应’。我感知到竹叶下落的轨迹、速度、空气的流动,乃至水面本身的张力,然后顺应这些力量,稍加引导,而非强行控制或对抗。”
他看向凌云:“你方才那一剑,意图、速度、精准都已不错,但太过刻意,只看到了‘目标’,而未感知‘全局’。你的剑,与你仍是‘两物’,未能‘合一’。何时你能感觉到手中木剑如同你身体的延伸,感觉到剑尖划过空气的每一丝细微阻力变化,感觉到它与你体内紫气流转的共鸣,甚至能通过剑感知到外界气流的每一丝扰动…那时,你便算是初窥门径了。”
凌云恍然有所悟。他再次举起木剑,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刺出,而是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木剑上。
他感受着木头的纹理,感受着它的重量与平衡,感受着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到剑柄上,感受着体内紫气缓缓流转,一丝丝注入木剑之中,与它产生一种奇妙的联系。
渐渐地,他感觉手中的木剑似乎“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成为了他手臂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又一滴水珠从岩顶滴落。
凌云手腕轻动,木剑刺出。这一剑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韵律。剑尖精准地点入涟漪正中,而后轻轻一挑,一带。
那圈涟漪竟被他剑尖牵引着,向外扩散出一个完美的圆形,久久不散。
“好!”青竹居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忍不住脱口赞道,“举重若轻,意在剑先!云儿,你的悟性,远超老夫预期!”
凌云收剑而立,心中也充满了欣喜。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人剑合一”的雏形。
然而,就在这时,青竹居士脸色猛地一变,霍然转头望向洞府入口方向,目光锐利如剑。
“舅公?”凌云心中一紧。
“有人触动了洞外的防护机关。”青竹居士面色凝重,“而且手法极为高明,非是寻常搜山之辈。你们留在此地,无论发生何事,绝不可出声,更不可出来!”
说罢,青竹居士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向洞口,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幽深的通道中。
洞府内顿时只剩下凌云和柳婉儿母子二人。
泉水滴答声依旧,却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敲在人的心弦上。
危机,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