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攥着素描本站在镇东头的古井旁，月光将水面切割成破碎的银箔。凌晨三点的雾像活物般在他脚边盘旋，远处灯塔的光束每隔十分钟扫过井口，在井壁投下晃动的阴影。
当第五道光束掠过水面时，他忽然看见井底闪过一抹暗红。那是条浸满血的丝带，正随着水流轻轻摆动，丝带末端系着枚青铜钥匙，钥匙齿间卡着片焦黑的碎纸。
“姐姐说井底住着吃人的妖怪。“沙哑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穿红裙的小女孩正蹲在青苔斑驳的井栏边，她苍白的手指在井沿画着圈，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泥土。林晓注意到她脖颈处有道新月形的疤痕，和自己耳垂上的抓痕形状惊人相似。
“你姐姐是谁？“林晓摸出铅笔准备素描，笔尖却在纸上划出歪斜的长线。
“姐姐在灯塔里。“小女孩突然尖叫着跳进雾里，她丢弃的布娃娃滚到林晓脚边，娃娃的眼睛被挖去，空洞的眼眶里塞着朵枯萎的蓝鸢尾。
凌晨四点，林晓蹲在阁楼的樟木箱前，用镊子夹出钥匙齿间的碎纸。焦黑的纸片上残留着半句话：“......当第七次钟声响起，献祭开始......“
他将钥匙插进箱底暗格的瞬间，整栋房子突然剧烈晃动。樟木箱翻倒在地，箱盖内侧浮现出与镇公所通告相同的符号，符号周围密密麻麻刻满人名，最新的一行是林晓的名字，刻痕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林先生？“楼下传来拍门声，李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快出来！东巷又出事了！“
晨光熹微中，东巷的石板路上躺着具扭曲的尸体。死者是镇医院的王医生，他的胸腔被某种力量撕开，伤口边缘缠绕着新鲜的藤蔓。藤蔓末端挂着个青铜铃铛，正是林晓昨夜在井里看到的样式。
“这是第三次了。“李婶颤抖着指向尸体，“每次都是月圆后的第七天，伤口里都有这种......“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教堂钟声打断。第七声钟声里，林晓清楚地听见金属摩擦的异响——那是古井石栏转动的声音。
当他冲进广场时，正撞见老张头从教堂钟楼下来。老人怀里抱着个青铜香炉，炉身上雕刻的树根图案与镇公所的符号完全吻合。
“年轻人，别碰那口井。“老张头突然剧烈咳嗽，黑血从指缝渗出，“三十年前我们试过......那些东西需要活人献祭......“
话音未落，钟楼的铜钟突然自行敲响。第七声余音里，古井的水面突然沸腾。林晓看见水下浮起无数苍白的手臂，那些手臂的指尖都长着树根状的分叉，正朝着他的方向疯狂抓挠。
当晚，林晓在画室发现画布上的自画像变了样。原本握着调色刀的右手，此刻正握着那把青铜钥匙，背后的废弃工厂清晰得可怕——透过破碎的玻璃窗，能看见无数扭曲的身影在月光下蠕动。
他颤抖着翻开祖父的日记，终于找到被撕毁的后半页。泛黄的纸页上，祖父用鲜血写着：
“1993年4月20日。他们说只要每年献祭七个活人，那些东西就会沉睡。我看见晓儿的母亲被拖进井里时，手里攥着......“
日记再次中断。林晓的手指抚过最后那个“着“字，突然发现墨迹在月光下浮现出新的内容：
“......红裙女孩的丝带。“
窗外的雾中传来铃铛声，林晓抬头时，正看见穿红裙的小女孩站在雾里。她举起缠着丝带的手腕，指了指山顶的灯塔。灯塔的光束突然改变方向，直直照进林晓的画室，在画布上投射出清晰的符号——与镇公所通告、樟木箱暗格完全相同的符号。
林晓摸向口袋里的青铜钥匙，发现钥匙齿间不知何时多了道新鲜的划痕。当他把钥匙凑近油灯时，划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桌面缓缓勾勒出七个模糊的人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