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手指在画布上抹开钴蓝色颜料，窗外的雾像块浸了水的灰绸子，把整座小镇裹得严严实实。自三年前搬到这个永远蒙着面纱的地方，他的调色盘里就再没出现过明亮的色彩。

“叮——“

生锈的门铃突然响起，惊得林晓差点打翻松节油罐。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下楼。邮差老汤姆的自行车正歪在院门口，车筐里躺着一封泛黄的信笺。

“又是没有地址的信。“老汤姆的声音裹在围巾里，“你该换个新邮箱了，锁头都锈透了。“

林晓接过信封时，指腹擦过邮戳上模糊的日期——2019年3月15日。今天明明是2023年10月21日，这个被邮差遗忘在角落三年的信件，为何此刻突然出现在他的邮箱里？

信笺上只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当月光照亮古井，真相将破土而出。字迹像是被雨水洇过，最后那个“出“字拖出长长的墨痕，像具扭曲的尸体。

林晓把信夹进素描本时，袖口蹭到了画架上未干的油画。那是幅自画像，画布上的青年握着调色刀，背后虚焦的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半座爬满藤蔓的废弃工厂。

“该去买些松节油了。“林晓对着镜子整理领口，镜中倒影突然让他愣住。左耳垂上不知何时多出道淡红色的抓痕，像是被某种带刺的植物划过。

穿过镇中心广场时，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林晓数着钟声的次数，第七声本该清脆的余音里，竟混着孩童的哭声。他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蹲在喷泉边，正往水里扔着什么发亮的东西。

“林先生要买颜料吗？“杂货店老板老张头从柜台后探出头，“最后一批群青到货了，进口的。“

“老规矩，三管群青，两管钛白。“林晓付钱时，瞥见货架最上层摆着个积灰的玻璃瓶。里面泡着某种生物的标本，暗绿色的液体里，扭曲的肢体末端竟长着类似树根的分叉。

“那是三十年前的老物件了。“老张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传说这镇上的人死后，骨头会变成......“

“老张！“突然有人撞开店门，是住在镇东头的李婶，“你听说没？东巷老王家的狗昨晚被撕成了碎片，伤口......像是被树根咬的！“

林晓抱着颜料盒离开时，发现镇公所门口贴着张泛黄的告示。标题是《关于禁止进入旧工业区的通告》，落款日期是1993年4月20日。右下角盖着褪色的公章，图案竟是他今早素描本上那个扭曲的树枝符号。

暮色降临前，林晓终于爬上阁楼。灰尘在光束中起舞，他掀开祖父留下的樟木箱，箱底压着本皮质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祖父颤抖的字迹写着：

“1993年4月19日。我看到那些东西从井里爬出来了。它们的皮肤像树皮，眼睛里长着......“

日记突然被某种力量扯断，后半页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毛边。林晓的手指抚过断口，突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血珠滴在木箱内侧，竟慢慢渗进木纹，勾勒出与镇公所通告上相同的符号。

窗外的雾更浓了，林晓起身推开木窗，月光穿过云层的瞬间，他看见远处山顶的灯塔突然亮起。光束扫过小镇时，某栋老宅的墙面上，竟浮现出无数蠕动的藤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