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十三年元宵节,京都朱雀大街被十万盏琉璃灯照得恍如白昼。沈砚秋立于“听风楼“三层雅间,指尖抚过青瓷茶盏上暗刻的云纹,茶雾氤氲中可见楼下灯谜台前攒动的人头。檐角铜铃被夜风拂动,发出细碎声响,与远处钟楼的报时声应和。
“谜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打一物件。“戴狐面的锦衣公子手摇折扇,挑衅地环顾四周。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几个儒生模样的青年皱眉苦思。沈砚秋垂眸凝视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想起父亲书房暗格里那卷记载西域奇器的手札。
“是沙漏。“她轻声自语,袖口滑落露出半截嵌着银丝的皮质护腕。腕间银链末端的玉蝉突然发出嗡鸣,温润的触感变得灼烫。这个只有在靠近血玉时才会出现的反应,让她猛地攥紧茶盏,指甲陷入掌心。
街尾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枣红马踏碎青石板上的积雪。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时,腰间玄铁匕首擦过灯笼杆,火星溅在右脸的箭疤上,宛如二十年前那场宫变的余烬。沈砚秋认得这道从眉骨蜿蜒至下颌的疤痕——禁军统领谢云舟,当今圣上最信任的鹰犬。
“各位街坊见谅!“谢云舟抱拳朗声道,玄铁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沈砚秋所在的雅间。女子正用帕子掩唇轻咳,月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竟与谢云舟藏在贴身香囊里的那幅画像有七分相似。
二楼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无名踉跄着扶住朱漆栏杆,青铜面具滑落一半,露出左脸爬满的紫黑色纹路。这些自脖颈蔓延至眼尾的斑纹,在灯火映照下诡异地蠕动。老烟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布满老茧的手按在对方颤抖的肩上,袖中滑落半片枯黄的银杏叶。
沈砚秋不动声色地调换茶盏位置,将玉蝉收入衣襟。楼下传来谢云舟沉稳的脚步声,她对着铜镜轻施粉黛,指尖沾着的胭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当绣帘被掀开时,镜中映出的已是京都守备府千金的容貌——这是她今夜第三次易容。
“谢统领深夜查案,可是发现了什么?“沈砚秋款步上前,腰间双鱼玉佩轻撞发出清响。谢云舟的目光骤然收缩,玄铁匕首突然发出低吟,刀柄上的龙纹与玉佩暗纹完美重合。二十年前那个血月之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先帝寝宫的檀香混着血腥气,年幼的太子攥着染血的玉佩在他怀里发抖。
街心的琉璃灯突然集体熄灭,黑暗中传来老烟枪苍凉的唱词:“血玉现,帝王劫,三十年恩怨一朝雪......“与此同时,沈砚秋袖中玉蝉剧烈震颤,她尝到了喉间泛起的铁锈味——每次易容后的反噬提前到来了。
谢云舟的匕首划破黑暗,在无名方才站立的位置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老烟枪的笑声混着银杏叶落地的声响:“统领要找的人,可不在这画舫上啊。“话音未落,河面飘来数十盏莲花灯,每盏灯上都用血写着“还我山河“。
沈砚秋借着月光瞥见谢云舟匕首上的血迹,惊觉那些暗红痕迹竟在缓慢蠕动。她悄悄将沾血的帕子藏入袖中,指尖触到一块刻着梵文的金属片——这是今早从父亲书房暗格里偷出的东西,此刻正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