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站在奉天殿的丹陛之上，俯瞰着阶下群臣。阳光洒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金龙仿佛活过来一般，张牙舞爪地缠绕在他周身。殿外三十六面鎏金蟠龙旗猎猎作响，却掩不住殿内死寂般的沉默——新帝登基的朝会已持续三个时辰，而御座上的九五之尊始终未曾开口。
“陛下？“内阁首辅杨士奇小心翼翼地开口，朝珠在掌心沁出冷汗，“该宣读《即位诏书》了。“他的目光扫过御案上的玉匣，匣身浮刻的“建文“年号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血光。
沈砚之缓缓抬手，龙纹袖口滑落三寸，露出腕间缠绕的镇魂红绳。昨夜在景山之巅，朱元璋的虚影正是用这红绳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朕的孙儿啊，你可知靖难之役是天数？“老皇帝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黄泉，“你若执意逆天改命，大明龙脉将毁于一旦。“
殿外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奉天殿正脊的吻兽眼中迸出金色流光。沈砚之望着天际浮现的北斗七星，忽然想起师父圆寂前留下的血书：“龙困浅滩须渡劫，凤鸣岐山待重生。“他指尖凝聚真气，在虚空画下“受命于天“四个大字。
血珠从沈砚之眉心渗出，在空中凝成太极图案。阶下群臣突然集体跪拜，三呼万岁的声浪震得琉璃瓦簌簌作响。唯有杨士奇注意到新帝眼中转瞬即逝的暗金色——那是被龙魂附体的征兆。
“宣方孝孺后人觐见。“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威严，龙纹玉案突然浮现出山河社稷图的虚影。他袖中八宝琉璃葫芦微微发烫，三年前在龙虎山求得的镇魂铃突然自行鸣响。
方孝孺第十三代孙方继藩捧着《逊志斋集》步入殿中，腰间玉佩与沈砚之的残玉产生共鸣。当他跪拜在丹陛前时，御案上的山河社稷图突然化作血雾，将方继藩笼罩其中。
“启禀陛下，此乃建文朝......“杨士奇的话被龙啸声打断。沈砚之的瞳孔完全变成金色，他站起身时，龙袍下摆浮现出八百文臣的虚影——正是当年被朱棣诛杀的“壬午殉难“忠魂。
“方孝孺，你可后悔？“沈砚之的声音带着双重回响。方继藩突然感到万钧重压，他看见祖父方孝孺的虚影从血雾中走出，手中捧着染血的《明太祖实录》。
“臣不悔。“方孝孺的声音穿越时空而来，“但求陛下还建文朝公道。“他抬手将血书抛向沈砚之，书页在空中化作漫天蝴蝶，每只蝴蝶翅膀上都刻着“靖难“二字。
奉天殿的金砖突然开裂，无数青铜锁链破土而出，将方继藩牢牢捆住。沈砚之望着锁链上的饕餮纹，终于明白朱元璋昨夜的警告：“你若重提靖难，朕便让你亲眼看着方孝孺后人灰飞烟灭。“他咬破舌尖，在虚空写下《罪己诏》开篇：“朕以凉德......“
鲜血溅在《罪己诏》上，突然化作一道金桥直通天际。朱元璋的虚影踏着金桥而来，手中握着尚方宝剑：“孙儿，你可知篡改历史的代价？“剑锋所指之处，奉天殿的盘龙柱开始崩裂。
沈砚之解开龙袍，露出心口处的朱砂痣——与建文帝眼尾的痣连成北斗七星形状。他抬手接住方孝孺的血书，书页自动翻至最后一页，上面空白处浮现出朱棣的字迹：“建文骨血，可安天下。“
“孙儿遵旨。“沈砚之将血书按在御案上，山河社稷图突然发出万道金光。方继藩身上的青铜锁链应声断裂，他看见祖父方孝孺的虚影对着沈砚之三跪九叩。
当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奉天殿的三十六盏羊角灯同时熄灭。沈砚之望着阶下群臣伏地的身影，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这是魂魄离体的征兆。
“陛下保重龙体！“杨士奇的呼喊声中，沈砚之最后看见的是朱元璋欣慰的笑容。老皇帝将尚方宝剑插入他心口，剑身上浮现出“奉天承运“四个大字。当剧痛袭来的瞬间，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砚之吾儿，待山河重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