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枫林,名不虚传。
尚未进入山谷,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空气扭曲蒸腾,带着浓重的硫磺气息。谷口两侧的山壁并非寻常土石,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红色,如同冷却的岩浆。谷内,大片大片的枫树生长得异常茂盛,叶片并非秋日的火红,而是一种常年不褪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金色!在蒸腾的热浪中摇曳,景象奇异而壮观。
沈青霜展开孙遂初留下的粗糙地图,对照着谷口地形,仔细辨认。地图虽简,但通往地热泉眼的路径标注得还算清晰,避开了几处标注着毒瘴和流沙的危险区域。
“裘老,地图显示,顺着这条小径往里走,最深处的洼地就是地热泉眼所在。”沈青霜指着一条被赤金色枫叶覆盖、蜿蜒深入山谷的小路。
裘千仞站在谷口,那只完好的左手紧握着酒葫芦的塞子,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山谷深处。空气中弥漫的灼热地气,与他体内那被玄冰煞冻结的右臂、以及丹田深处那丝被点醒后蠢蠢欲动的化骨引阴寒死气,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冲突!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战场,冰与火在激烈交锋,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和烦躁!
尤其是那股浓郁的地火气息,仿佛在呼唤他体内那股狂暴的燥火内力,让他有种想要冲进去,将全身都投入那熔岩中焚烧殆尽的冲动!
“热…好热…”裘千仞烦躁地扯了扯衣襟,露出枯槁的胸膛,上面竟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不是寻常的热,而是体内功法与外界环境共鸣引发的燥热!
“裘老,坚持住!赤阳石就在里面!”沈青霜担忧地看着他异常的反应,她能感觉到裘千仞体内气息的剧烈波动。
裘千仞低吼一声,不再犹豫,迈开大步,率先踏入山谷。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地面的温度透过鞋底灼烧着他的脚掌。山谷内的温度比谷口更高,热浪扭曲了视线,赤金色的枫叶在热风中沙沙作响。
越往里走,硫磺味越浓,地面也越发滚烫,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裂缝,丝丝白气从中蒸腾而出。沈青霜运转体内那股冰莲带来的清凉气息,才勉强抵御住这灼人的高温。她紧紧跟在裘千仞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孙岁初地图上标注的危险区域都被他们谨慎绕过。
终于,在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火枫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陨石坑般的洼地出现在眼前。洼地中央,并非寻常的泉水,而是一个直径数十丈、翻滚着粘稠暗红色岩浆的巨大熔岩池!灼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发出沉闷的咕嘟声,暗红色的岩浆如同巨兽的血液,缓缓流淌、翻滚,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又“噗”地一声炸开,溅射出炽热的火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热量和毁灭气息!
这里,就是地热泉眼的核心——一座活的地火熔炉!
在熔岩池的边缘,靠近山壁的一侧,有一圈相对安全的黑色礁石平台。平台上,果然能看到零星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闪烁着暗红色光泽的晶石,如同凝固的火焰——正是孙遂初所说的赤阳石!
然而,沈青霜的心却沉了下去。
孙遂初说需要深入泉眼深处寻找“地火精粹”伴生的赤阳石。可眼前这翻滚的熔岩池,如何深入?那恐怖的温度,怕是精钢投入其中也会瞬间气化!裘老的手臂需要赤阳石炼化玄冰煞,可这…根本就是绝路!
“赤阳石!”裘千仞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平台上的那些暗红色晶石。体内那股被地火气息勾起的燥热和玄冰煞带来的刺痛,在看到赤阳石的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眼中闪过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抬脚就要冲向那灼热的平台!
“裘老!危险!”沈青霜大惊失色,一把拉住他!那熔岩池边缘的温度都足以灼伤皮肉!
就在此时!
一个冰冷、厚重、如同金铁摩擦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从他们身后的火枫林中炸响:
“哼!想不到…你们这两个丧家之犬…倒真能摸到这鸟不拉屎的火坑里来!”
随着话音,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枫林。
来人穿着一身覆盖全身的玄黑色重甲!甲胄厚重无比,关节处镶嵌着狰狞的倒刺,在熔岩池的红光映照下,反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他脸上覆盖着同样玄黑的金属面甲,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寒冰深渊般的眸子。一股沉重如山、凶戾如狱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让整个熔岩池翻滚的热浪都为之一滞!
正是听雨楼楼主洛清涟座下,追魂使——玄甲!
他手中,倒提着一柄门板般宽阔的黑色巨剑!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煞气!巨剑的剑尖拖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在滚烫的黑色岩石上划出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孙遂初那老鬼…倒是给你们指了条死路!”玄甲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嗡鸣和冰冷的杀意,“楼主有令,取裘千仞活口!至于你…”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扫向沈青霜,“沈家的余孽…就地格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玄甲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迅捷的身法,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爆发!
轰!!!
他脚下的岩石瞬间炸裂!魁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势,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手中那柄沉重的黑色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如同倒塌的山岳,朝着挡在裘千仞身前的沈青霜,当头砸下!
这一剑,快!猛!沉!势不可挡!锁定了沈青霜所有闪避的空间!玄甲的目标很明确,先杀碍事的沈青霜,再擒裘千仞!
巨剑未至,那恐怖的劲风已经压得沈青霜窒息!她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碾成齑粉!体内冰莲的寒气应激般疯狂运转,在她身前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寒气的冰盾!
然而,这层冰盾在玄甲那蕴含恐怖力量的巨剑面前,如同纸糊!
就在巨剑即将砸碎冰盾,连带将沈青霜碾成肉泥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沈青霜身前!
裘千仞!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五指箕张,不闪不避,竟直接抓向那柄势若万钧的黑色巨剑!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猛然在熔岩池上空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猛然炸开!吹得池中岩浆剧烈翻腾,赤金色的枫叶漫天飞舞!
裘千仞脚下的黑色礁石寸寸龟裂!他枯槁的身体猛地一沉,双脚深陷岩石之中!那只抓向巨剑的左手,衣袖瞬间炸裂成粉末!露出里面枯槁却筋肉虬结、青筋暴起的手臂!手臂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有岩浆在皮下流淌!
而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黑色巨剑,竟被他那只枯槁的左手,硬生生抓停在半空!剑身距离沈青霜的头顶,只有不到半尺!
玄甲那隐藏在面甲下的冰冷眼眸,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骇!他这一剑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头巨象砸成肉饼!竟然被这枯槁老头单手抓住?!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和内力?!
“滚开!”裘千仞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暴和痛苦!他左手猛地发力,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顺着剑身汹涌而出!
玄甲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握剑的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沉重的身体竟被硬生生推得向后踉跄数步!每一步都在滚烫的岩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好!好一个裘千仞!难怪寒鸦折在你手!”玄甲稳住身形,声音透过面甲带着一丝凝重和更浓的杀意,“不过…中了楼主的化骨引,又被玄冰煞侵体,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不再试探,双手紧握巨剑,低吼一声!玄黑色的重甲上,竟亮起一道道幽蓝色的诡异符文!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气息爆发出来!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移动的冰山!
“玄冥镇狱!破!”
玄甲怒吼,巨剑再次扬起,剑身之上幽蓝光芒大盛!这一次,剑势更加沉重凝练,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镇压一切的威势,不再是砸,而是如同冰川崩塌般,朝着裘千仞碾压而来!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裘千仞眼中戾气狂涌!他感觉到玄甲剑上那股幽蓝寒气,与体内玄冰煞和化骨引的阴寒死气产生了某种共鸣!丹田深处那丝阴寒死气如同毒蛇苏醒,疯狂蠕动,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酸麻剧痛!同时,右臂被玄冰煞冻结的经脉也传来刺骨的寒意!
内外交煎!冰火相冲!
“吼——!!!”
裘千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剧烈的痛苦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逆练铁掌功的狂暴内力如同失控的火山,不顾一切地疯狂爆发!
他那只暗红色的左手猛地握拳,不再去抓剑,而是带着玉石俱焚般的狂暴气势,一拳轰向那碾压而来的幽蓝巨剑!拳头上,赤红色的灼热内力几乎凝成实质的火焰!
轰隆——!!!!
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爆炸声响起!
冰与火!至阴与至阳!两种极致的力量狠狠碰撞!
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席卷了整个熔岩池平台!灼热的岩浆被激起数丈高的火浪!坚硬的黑色礁石如同豆腐般被撕裂粉碎!
噗——!!!
裘千仞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滚烫的山壁上!山壁被撞出一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他那只对轰的左手,皮开肉绽,焦黑一片,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更可怕的是,一股幽蓝的寒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与他体内爆发的燥火内力和玄冰煞激烈冲突!他脸色瞬间变得一半赤红如血,一半青白如霜,气息剧烈波动,萎靡到了极点!化骨引的阴寒死气在痛苦刺激下,如同毒藤般开始加速蔓延!
玄甲同样不好受!巨剑上凝聚的幽蓝玄冥气被那至阳一拳硬生生轰散!恐怖的反震力让他魁梧的身躯也倒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踩出深坑,玄甲胸口剧烈起伏,面甲下似乎也有血迹渗出!他看向撞在山壁上的裘千仞,眼中杀意更盛!此獠已是强弩之末,必须趁其病要其命!
他巨剑一横,再次踏步向前,目标直指重伤的裘千仞!
“裘老!”沈青霜看得肝胆俱裂!她看到裘千仞那惨烈的伤势和诡异的状态,心知他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玄甲这一剑下去,必死无疑!
绝不能让玄甲靠近!
没有任何犹豫!沈青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体内那股源自冰魄玉莲的清凉气息催动到极致!双手在琵琶弦上猛地一拂!
铮!铮!铮!
不再是清越的弦音,而是三道尖锐刺耳、带着极致冰寒之气的音刃破空而出!直射玄甲的后心、后颈和膝盖弯!这是她将冰莲寒气与琵琶音杀之术结合,发出的最强一击!不求伤敌,只求阻敌!
同时,她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扑向熔岩池边缘那散落的赤阳石!孙遂初说过,赤阳石是炼化玄冰煞的关键!只有拿到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玄甲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刺骨寒意和音波攻击,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反手将巨剑向后一抡!
铛!铛!铛!
三道冰寒音刃撞在厚重的巨剑剑身上,瞬间破碎,只留下几点冰晶!根本无法撼动玄甲分毫!他甚至没有停顿,依旧大步冲向裘千仞!
然而,就在沈青霜即将扑到一块拳头大小的赤阳石前时,玄甲那冰冷的眸子扫了过来!
“找死!”他空着的左手猛地凌空一抓!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住沈青霜!她前扑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陷入泥沼!
“过来吧!”玄甲五指一收!
沈青霜惊骇地发现自己竟被那股巨力硬生生向后拖拽!眼看就要落入玄甲手中!
生死一线!
沈青霜看着近在咫尺的赤阳石,又看向山壁下生死不知的裘千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猛地一咬舌尖,强行逆转体内冰莲寒气!
噗!
一口带着冰晶的鲜血喷出!借助这股自伤的逆冲之力,她竟短暂挣脱了吸力!身体没有扑向赤阳石,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翻滚的熔岩池——纵身一跃!
“裘老!接住——!”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那块拳头大小的赤阳石,狠狠掷向山壁下裘千仞的方向!
“丫头——!!!”裘千仞那浑浊的、半赤半青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无比的、名为恐惧的情绪!他眼睁睁看着沈青霜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竟决绝地跳入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岩浆池!
噗通!
赤红的岩浆溅起一朵微小的浪花,瞬间将那道青色的身影吞没!
“不——!!!”裘千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痛苦、暴怒和绝望的狂暴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玄甲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沈青霜如此刚烈!
就在沈青霜被岩浆吞没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翻滚的熔岩池中心,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精纯、磅礴的冰蓝色光芒!光芒柔和却坚韧,瞬间将周围一小片翻滚的岩浆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相对平静的蓝色光罩!光罩中心,隐约可见沈青霜的身影悬浮其中!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周身被一层薄薄的、流转着玉质光泽的冰晶覆盖!正是那融入她体内的冰魄玉莲花瓣的力量,在生死关头被极致的毁灭之力彻底激发,形成了最后的保护!
但这保护,显然无法持久!冰晶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消融,光罩也在剧烈波动!
而那块被沈青霜掷出的赤阳石,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轨迹,不偏不倚,正落在裘千仞那只焦黑碎裂的左手掌心!
赤阳石入手滚烫!一股精纯至极、狂暴霸道的至阳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顺着裘千仞的伤口,疯狂涌入他那被玄冰煞冻结、被化骨引侵蚀、被玄冥寒气入侵、又被自身燥火内力冲击得支离破碎的经脉!
啊——!!!
裘千仞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这股外来的至阳之气,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最后一丝火星!
他体内积压的所有力量——逆练铁掌功的狂暴燥火、玄冰煞的极致寒气、化骨引的阴寒死气、玄冥剑气的幽蓝寒毒、以及刚刚涌入的赤阳石至阳之气——在这一刻,被沈青霜跳入熔岩的绝望刺激和赤阳石的引动下,彻底失去了控制!
冰与火!生与死!阴与阳!
截然不同、却又都达到某种极致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碰撞、爆炸、交织!
裘千仞的身体如同一个即将炸裂的熔炉!皮肤下赤红、冰蓝、幽黑、惨白各种光芒疯狂闪烁交替!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窍之中,鲜血混合着冰碴和火星喷涌而出!
他的意识瞬间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混乱的能量风暴之中!
玄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他看着裘千仞那如同魔神般扭曲、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身体,以及熔岩池中那顽强抵抗的冰蓝光罩,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就在这能量风暴达到极致,裘千仞的身体眼看就要彻底崩溃炸裂的刹那!
他那只焦黑碎裂的左手,无意识地、死死握紧了掌中那块滚烫的赤阳石!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生的渴望、对失去沈青霜的恐惧、以及对眼前玄甲的滔天恨意,化作一股奇异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针般,强行刺入那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
“阴阳…相济…逆乱…归元…”
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意念碎片,在他即将崩溃的意识深处一闪而逝!
轰!!!
裘千仞体内那狂暴冲突的五股力量,在赤阳石至阳之气的强行引导和这股求生意志的统御下,竟没有炸开,而是被强行扭转、压缩、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开始疯狂地…融合!
以他焦黑的左手为中心,赤阳石的光芒大盛!狂暴的至阳之气如同熔炉之火,强行煅烧、熔炼着涌入体内的玄冰煞、玄冥寒气、化骨引死气!而他自身那逆练功法带来的燥火内力,则成了最好的粘合剂和催化剂!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如同将他的身体和灵魂放在熔炉中反复捶打、淬炼!
裘千仞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寸寸开裂,又在那融合的奇异能量下迅速愈合!开裂!愈合!周而复始!每一次都带来凌迟般的痛苦!
但他眼中那疯狂混乱的光芒,却在痛苦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毁灭中重生的、带着一丝茫然却无比冰冷的…清明!
玄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不能再等了!
“装神弄鬼!给我死!”玄甲怒吼,玄冥重剑再次扬起,幽蓝光芒暴涨,带着冻结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正在发生诡异蜕变的裘千仞,狠狠劈下!他要将这危险的源头彻底扼杀!
就在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剑锋即将劈中裘千仞头颅的瞬间!
裘千仞那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一双眼睛,赫然变成了左眼赤金如熔岩,右眼冰蓝如寒潭!眼神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漠然!
他那只握着赤阳石、焦黑碎裂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那块赤阳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拳头大小的奇异能量球!
能量球一半是狂暴燃烧的赤金色火焰,一半是死寂冰冷的冰蓝色寒气!两者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阴阳鱼般相互缠绕、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太极图案!
裘千仞看着劈来的玄冥巨剑,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将那团刚刚成型的、极不稳定的冰火太极球,如同丢弃垃圾般,极其随意地朝着玄甲——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冰火太极球离手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下一刻!
玄甲那势不可挡的玄冥巨剑,剑锋之前,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那团冰火太极球凭空出现,精准地印在了巨大的剑身之上!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的刺耳声响!
玄甲那柄坚不可摧、蕴含玄冥寒气的黑色巨剑,在与冰火太极球接触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剑身之上亮起的幽蓝符文瞬间黯淡、熄灭!厚重的剑体,从接触点开始,一半变得赤红滚烫,如同烧熔的铁水!一半覆盖上厚厚的冰霜,冻得发脆!
紧接着!
咔嚓!轰!!!
赤红与冰蓝的光芒在剑身上猛地爆发!
那柄跟随玄甲征战多年的玄冥重剑,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瞬间炸裂成无数赤红滚烫和冰蓝冻结的碎片!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射出,深深嵌入周围的岩石!
而冰火太极球在摧毁巨剑后,去势不减,毫不停滞地印在了玄甲那覆盖着厚重玄甲、闪烁着幽蓝符文的胸膛之上!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落入泥沼的轻响。
玄甲魁梧的身躯猛地僵住!覆盖全身的玄甲,胸口的部位,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空洞边缘,一半是熔化的金属流淌滴落,一半是冻结的冰晶覆盖!透过空洞,甚至能看到他背后燃烧的熔岩池!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又抬起头,看向山壁下那双冰冷异瞳的裘千仞。
“楼…主…错…”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轰隆!
玄甲那如同小山般魁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重重砸在滚烫的黑色岩石上!胸口空洞处,赤红的熔岩和冰蓝的寒气交织弥漫,迅速吞噬着他的生机。
听雨楼追魂使——玄甲,陨!
裘千仞看着倒下的玄甲,那双异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他身体晃了晃,那股强行融合的冰火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赤金与冰蓝的异象消失,重新变回浑浊。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剧痛!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山壁软软地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的目光,急切地投向熔岩池中心。那层保护沈青霜的冰蓝光罩,在抵抗了玄甲陨落时逸散的冲击波后,变得更加稀薄黯淡,冰晶消融的速度更快了!
“丫头…”裘千仞嘶哑地呼唤,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熔岩池中,光罩内的沈青霜,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似乎随时会被那翻滚的岩浆吞噬。
刚刚突破生死玄关、却已油尽灯枯的裘千仞,与熔岩池中命悬一线的沈青霜。
火枫林的地火熔炉,见证了冰与火的初融,也留下了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