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幽蓝的乌芒,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直取老槐树下佝偻的孙瞎子!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速度之快,沈青霜只来得及看到三道模糊的蓝线!
孙瞎子空洞的眼窝望着乌芒袭来的方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带着解脱和释然的叹息。
他竟不闪不避!
“小心!”沈青霜惊呼出声,身体本能地前冲,想要推开孙瞎子!这瞎子虽然神秘莫测,但方才的交易和提醒,让她无法坐视其被杀!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乌芒即将及体的刹那,一只枯槁、沾着冰屑的大手,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孙瞎子身前!手掌并未张开,只是随意地、带着点不耐烦地一挥!
裘千仞!
他甚至没看那致命的毒镖,目光还带着被打扰的烦躁,锁定了河心船头那双冰冷的眼睛。但那只完好的左手,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后发先至!
啪!啪!啪!
三声极其轻微、如同拍死蚊蝇般的脆响!
那三枚快如闪电、淬着剧毒的乌芒,竟被裘千仞那随意挥动的手背,精准无比地、如同拂去灰尘般,瞬间弹飞!乌芒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射向河心那艘乌篷小船!
噗!噗!噗!
三枚毒镖深深钉入乌篷小船的船身!其中一枚,更是险之又险地擦着船头那黑衣人的耳廓飞过,带起一缕断发!
船头的黑衣人——寒鸦!他那双狭长锐利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他这“无影追魂镖”从未失手,更从未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用手背弹飞!这老头的实力…远超情报预估!
“聒噪!”裘千仞嘶哑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怒意,他那只弹飞毒镖的左手五指张开,遥遥对准了河心的乌篷小船!
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轰隆!
河心处,那艘乌篷小船周围的河水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小船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瞬间失去控制,船头高高翘起,朝着岸边裘千仞的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被硬生生拖拽过来!
“不好!”寒鸦心中警铃狂鸣!他双脚猛地一蹬船板,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鬼影,冲天而起!同时双手在腰间一抹,两道森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裘千仞双目和咽喉!身法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
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幻影双杀!以极致的速度制造残影迷惑,本体发出致命一击!
然而,在裘千仞那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里,寒鸦那精妙绝伦的幻影身法,如同孩童的蹒跚学步般清晰可笑!
裘千仞甚至懒得移动脚步。他只是对着那道扑来的、速度最快的真实身影,张开了嘴——
“滚!”
一个简单至极的音节,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轰!!!
狂暴的音浪混合着实质般的雄浑内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轰在凌空扑来的寒鸦胸口!
噗——!!!
寒鸦前冲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他引以为傲的护体内劲瞬间破碎!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那双冰冷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骇然和难以置信!
他甚至没能靠近裘千仞身前三丈!
咔嚓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寒鸦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砸在刚刚被吸到岸边、尚未停稳的乌篷小船上!
轰隆!!!
小船被这股巨力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寒鸦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滚落在泥泞的河滩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听雨楼顶尖杀手——寒鸦,一个照面,殒命当场!死得比冷鹰还要干脆利落!
整个过程,从毒镖射出到寒鸦毙命,不过短短数息!
河滩上一片死寂。只有浑浊的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和木船碎片漂浮的吱呀声。
沈青霜看着地上寒鸦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依旧一脸烦躁、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裘千仞,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寒鸦展现出的速度和杀气远超冷鹰,但在裘千仞面前,依旧如同土鸡瓦狗!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寂静。
靠在老槐树下的孙瞎子,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他佝偻着背,用手紧紧捂住嘴。当他的手放下时,掌心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那血中,还带着丝丝冰蓝色的寒气!
“老先生!”沈青霜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孙瞎子的身体,此刻竟比裘千仞那条冻伤的手臂还要冷!他的脸色灰败,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呵…咳咳…玄冰煞…果然…霸道…”孙瞎子虚弱地喘息着,空洞的眼窝看向裘千仞的方向,嘴角却扯出一丝苦笑,“老丈…好功夫…老头子我…终究是…灯尽油枯…扛不住了…”
裘千仞也走了过来,看着孙瞎子掌心的黑血和那冰蓝的寒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也中了…那冰坨子的…寒气?”他认出了那寒气,正是寒潭底伤他的同源力量!只是孙瞎子体内的寒气似乎更加阴毒,深入骨髓!
“不是潭底的…是…是当年…被听雨楼那老妖婆…暗算留下的…寒毒…”孙瞎子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积年旧伤…一直靠药石和…这渡口的…地脉阳气吊着…刚才…被那寒鸦的杀意…和你的玄冰煞…一激…彻底…压不住了…”
听雨楼!老妖婆!寒毒!
沈青霜心中剧震!这孙瞎子果然与听雨楼有极深的渊源!而且是被听雨楼楼主所伤?
“听雨楼楼主…洛…洛清漪…”孙瞎子念出这个名字时,空洞的眼窝里竟流露出一丝刻骨的恨意和深深的忌惮,“那老妖婆…一身…‘九幽玄冥功’…歹毒…至极…”
他猛地又咳出一口黑血,气息更加微弱,却挣扎着抓住沈青霜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冷刺骨:“女娃娃…听好…老头子我…时间…不多了…”
“我叫…孙遂初…”他报出了一个让沈青霜如遭雷击的名字!“药王…孙遂初…”
药王孙遂初?!那个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早已隐世多年的医道圣手?!竟然是他!难怪有如此见识和手段!也难怪会隐姓埋名躲在这偏僻渡口!
“那老妖婆…当年…觊觎我…独门‘生生造化丹’丹方…暗算于我…夺方不成…便下了这…九幽寒毒…毁我根基…”孙遂初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带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急切,“老丈…你体内…逆练铁掌功…燥火焚心…又被玄冰煞侵了右脉…本已…阴阳失衡…命不久矣…”
他猛地指向裘千仞,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但…那玄冰煞…入体的…瞬间…我感觉到…你体内…竟有…有化骨引的…痕迹!虽然…极其微弱…被你的…内力…强行压制…但…错不了!”
“化骨引?!”沈青霜失声惊呼!那是传说中听雨楼最阴毒、最隐秘的慢性奇毒!无色无味,潜伏期长,一旦发作,浑身筋骨如同被万蚁啃噬,寸寸消融,死状凄惨无比!
裘千仞浑浊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惊和…困惑?化骨引?他怎么会有?
“定是…上官树…那老小子…当年…从听雨楼…抢了什么东西…被洛清漪…暗中下了…此毒!后来…传给了你!”孙遂初喘息着,语速极快,“这毒…与你的…逆练功法…相互牵制…才让你…活到现在…但如今…玄冰煞入体…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你的…时间…不多了!”孙遂初死死盯着裘千仞,空洞的眼窝仿佛要将他看穿,“要么…找到…赤阳石…配合…我给你的…地图…去火枫林…地火泉眼深处…以地火精粹…强行炼化…玄冰煞…调和阴阳…或能…压制化骨引…博得一线生机…”
“要么…”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等那老妖婆…引动你体内…化骨引…让你…生不如死…成为…她…报复…上官树的…工具!”
孙遂初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青霜和裘千仞心头!
听雨楼楼主洛清漪!化骨引!上官树!玄冰煞打破平衡!命不久矣!
信息量巨大,且条条致命!
“火枫林…地图…收好…”孙遂初将那张粗糙的牛皮地图塞进沈青霜手中,枯瘦的手冰冷如铁,“快…走…寒鸦…只是…第一个…追魂使…很快…就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那双空洞的眼窝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神采彻底熄灭。枯瘦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断绝。
药王孙遂初,一代医道圣手,在揭露了惊天的秘密和警告后,于这偏僻的顺风渡口,溘然长逝。死于积年的九幽寒毒爆发。
沈青霜扶着孙遂初冰冷的身体,心中五味杂陈,悲凉、震惊、愤怒交织。这萍水相逢的神秘老人,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给了他们如此关键的警示和线索!
裘千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依旧挂着冰霜的右臂,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丝…暴戾?化骨引?洛清漪?上官老儿…当年到底抢了那老妖婆什么?这该死的毒…又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他试着默默运转内力,仔细感知体内。果然!在狂暴灼热的内力洪流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阴寒死气,如同潜伏的毒蛇,盘踞在丹田深处!若非孙遂初点破,他之前竟毫无所觉!此刻被刻意感知,那丝阴寒死气似乎受到了刺激,微微蠕动了一下,带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深入骨髓的酸麻刺痛!
裘千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孙遂初所言非虚!
“裘老!”沈青霜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放下孙遂初的遗体,紧张地扶住他。
裘千仞甩开她的手,眼中戾气一闪而逝,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狂暴:“走!去…火枫林!找那…火石头!”他不再犹豫,孙遂初临死前的警告如同警钟!他不在乎什么化骨引发作的痛苦,但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什么老妖婆报复上官树的工具!更不允许在拍死靖王那个饭桶之前倒下!
他必须拿到赤阳石!炼化这该死的玄冰煞!
沈青霜看着裘千仞眼中那熟悉的、属于云州一人屠灭十八掌门的凶戾光芒再次燃起,心中凛然。她知道,此刻的裘千仞,就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
她迅速在孙遂初遗体旁简单鞠了一躬,低声道:“孙老先生,大恩铭记,您安息。”然后拿起那张粗糙的地图,对着河流下游的方向辨认了一下。
“裘老,这边!顺着河走!”沈青霜指向地图标注的方向。这一次,她必须确保方向正确!火枫林,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裘千仞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孙遂初的遗体和寒鸦破碎的尸体,浑浊的眼中戾气翻涌,最终化作一声低吼:“走!”
他不再留恋那坛没喝完的劣酒,也不再纠结方向,迈开大步,朝着沈青霜所指的下游方向,疾步而去。那只僵硬的右臂随着他的步伐不自然地晃动着,冰屑簌簌掉落。
沈青霜抱着琵琶,最后看了一眼死寂的顺风渡口和老槐树下那孤零零的遗体,咬了咬牙,快步跟上裘千仞的背影。
浑浊的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也倒映着河滩上那两具冰冷的尸体。寒鸦的血染红了泥泞,孙遂初的遗容带着未尽的叹息。
顺风渡的风,终究没有顺起来。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雍州腹地。
一座完全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宫殿内,一个身着华丽紫袍、面容绝美却冰冷如霜、眼神深邃如同万载寒潭的女子——听雨楼楼主洛清涟,正慵懒地斜倚在冰座之上。
她纤细如玉的手指,正把玩着一块微微震动的、刻着“寒鸦”二字的紫色玉牌。玉牌上,代表寒鸦生命气息的光点,刚刚彻底熄灭。
洛清漪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死去的只是一只蝼蚁。她微微抬起眼眸,看向殿下垂首肃立的一名身着玄色重甲、气息如渊似岳的魁梧身影。
“寒鸦…折了。”她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毫无温度,“死在一个…背着酒葫芦的老头手里。孙遂初…那个老东西,似乎也在场。”
重甲身影头颅低垂,声音沉闷如雷:“属下玄甲领命!定将裘千仞头颅,连同孙遂初的尸身,一并带回!”
洛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同寒潭绽开的冰莲:“去吧。顺便…把本宫当年送给上官树的那份小礼物…收点利息回来。本宫…要活的。”
“遵命!”玄甲沉声应道,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冰宫中回荡。
洛清漪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熄灭的寒鸦玉牌上,指尖轻轻划过裘千仞三个字,眼神深处,一丝刻骨的怨毒和玩味,一闪而逝。
“上官树…你的好徒弟…终于…要走到尽头了么?本宫…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