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水浪带着浓稠的血腥气扑面拍来!石壁上浸满青苔的缝隙被剧烈震动带下的碎屑簌簌滚落。通道深处,人声的咆哮、铁甲兵刃的碰撞如同失控奔涌的铁流,震得整个地下水牢瑟瑟发抖。火把的光影在湿滑的石壁上疯狂乱舞,化作无数择人而噬的红瞳。
“裴十!格杀!!”
这杀机滔天的嘶吼撞上通道冰壁,如同无数重锤同时擂在耳膜。
史昭蓉脑中一片空白,那撕裂魂魄般的命令几乎抽空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僵硬冰冷,目光死死钉在角落——那疯癫小女孩抱着冰冷僵硬的婴尸如同抱着最后的护身符,整个瘦小的身体蜷缩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却死死护着身下那一小片湿冷的石板。石板上,那几笔深褐色的简陋线条,沾满了她衣裙和手足蹭上的污秽泥浆、暗红血渍,被小女孩的身体拼命地揉搓抹蹭、又因颤抖而不停颤动,线条模糊扭曲得几乎难以辨认。
“呜…坏人…姐姐……”小女孩喉咙里挤压着破碎绝望的音节,眼睛惊恐地瞪着通道拐角疯狂逼近的光影乱流。
裴澈已然动了!
就在那句“格杀令”余音未绝、追兵脚步踏碎水声的刹那——
他的身影没有冲向追兵,亦没有冲向石柱下那被封锁的枯骨!而是以一种违背惯性的决绝姿态猛地一拧!旋身!足尖在湿滑布满绿苔的地面借力一点!整个人如同被激流冲垮的巨石中逆势暴起的一只孤绝寒鸦!
扑向角落!
目标!
不是小女孩!不是那被她护住的模糊图纹!
而是她怀里死死抱住的那具早已僵冷、皮包骨头的枯槁婴尸!
裴澈的手快如闪电,指节如钩,带着千钧撕扯之力!狠狠抓向婴尸那双软塌塌垂落的枯枝般的小腿!
“不——!”史昭蓉的尖叫声破喉而出,凄厉得如同濒死的鸟雀!身体本能地要扑过去!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皮肉骨骼被强行撕裂的刺耳摩擦!
那具小小的、干瘪冰冷的婴尸,在裴澈暴烈到极致的拉扯下,如同朽烂的木偶,一条枯瘦的右腿连带部分腹部脆弱的皮膜,被硬生生从躯干上撕扯下来!
皮!仅仅是那层薄如油纸的皮!裹着几截灰白细小骨头!骨节断裂处粘连着干涸的内脏碎末!
如同扯下一块破布!
史昭蓉眼珠瞬间突出,脸上血色被瞬间抽干冻结!
裴澈的手指攥着那条冰冷脆弱的皮骨断腿,没有丝毫停顿!猛地旋身!臂膀灌力!将那团沾着内脏碎屑的恐怖“物件”,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锐响,朝通道深处、那群疯狂扑来的狰狞身影狠狠掷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半分怜悯迟疑,酷烈如同投石机抛射敌城!
那小小的、污秽断裂的肢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恐怖的弧线!
追在最前、一名高举着火把的神策军甲士,被这迎面飞来的、带着浓重腥腐气息的“污秽之物”砸了个结结实实!冰凉湿粘的东西糊了他满胸满脸!
“什么东西?!”那甲士下意识地低头抓挠,当看清怀中沾满污血和灰色碎末的细小枯腿骨时——
“妈呀——!鬼!鬼婴尸——!!!”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恐怖嚎叫瞬间刺穿了水牢!带着超越战场厮杀的、属于灵魂深处的惊怖本能!
“啪嗒!”
几滴温热的液体溅落在史昭蓉冰冷的脸上。她茫然地抬眼,是那个发出崩溃尖叫的甲士,在惊恐地抓挠自己脸庞时,指甲抠破了皮肤渗出的血珠。混乱中她下意识舔了一口溅入唇边的液体——冰冷的腥甜。
死寂只有万分之一瞬!
随即——
“鬼胎缠身!快扔掉!”
“黑水尸煞出来了!”
“别挤我!前头是什么?啊——!”
巨大的恐惧如同瘟疫在狭窄通道中猛地点燃、爆炸!疯狂逼近的追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惊恐之墙!瞬间互相推搡、踩踏!前列士兵惊恐地想要扔掉怀里的“鬼物”,后退!后列士兵不明所以被撞得倒地!有人摔倒在水里,挣扎时被同伴靴底践踏!有人被那恐怖的尸煞气息骇得当场软脚!火把胡乱挥舞跌落!混乱的惨叫、咒骂、兵器脱手的当啷声彻底撕裂了通道!追兵冲锋的势头骤然中断,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
裴澈看也不看那一片混乱的人潮,身形落地毫不停留!左手猛地前探,快逾电光!并非救人,而是精准狠厉地一把掐住了角落里那兀自抱着残破婴尸哭泣颤抖的小女孩的后颈!
如同捉住一只受惊的雀鸟!
他无视小女孩喉咙里挤出的窒息呜咽和本能踢打,手指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既能让她窒息眩晕失去反抗,又不致立毙!身体借着抓住后颈的支点猛地向上带起!
另一只手同时闪电般扣住史昭蓉冰凉僵硬的手腕!力量之大,骨骼几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人!
裴澈抓着小女孩后颈提起,拖着几乎木偶般的史昭蓉!如同提着两件沉重的包裹!朝着石柱后方那条被追兵忽略了片刻、通往更深更浓死寂黑暗的通道疾冲而去!
身后是神策军混乱惊恐的嘶吼和踏水追来的脚步!前方,是未知的深渊!
通道狭窄幽深,几乎垂直向下!石阶滑腻陡峭,带着一股更加陈腐的、如同封闭了千年的死尸储藏室的味道扑面而来!火折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两侧石壁湿冷滑腻。
身后的咆哮夹杂着凌乱的脚步紧咬上来!
裴澈速度极快,拖着两人几乎脚不沾地向下冲跃!每一次落点都踩在陡峭石阶最稳固的边缘凸起处,动作惊险至极!史昭蓉被他拽着,踉跄得如同快要散架。小女孩被他掐着脖颈提在半空,手脚无意识地抽搐,口中溢出的唾液混着白沫顺着下巴滴落。
“噗通!”
一个黑乎乎的重物突然从斜上方通道跌落!砸在裴澈身后不到三尺的石阶上!是一具神策军士兵的尸体!胸口插着同伴慌乱中捅出的长矛!
裴澈根本无暇回头!只凭风声判断!就在尸体落地的刹那!他猛地拽着史昭蓉向右侧石壁一靠!自己身体下沉,左手提着的小女孩被他同时挡在身前!
嗖!嗖!
两柄激射而来的短弩擦着小女孩扬起的乱发和后颈飞过!深深钉入对面石壁!
好毒!
竟然不顾同伴尸体阻拦,悍然放箭!混乱中杀心更炽!
“追!他带着活钥匙!大人有令!死也要把钥匙扣出来!!”后方军官的嘶吼带着血腥气的暴戾!
追兵不再理会什么“鬼婴尸煞”的恐惧,踏着同伴的尸骸冲下台阶!脚步声更加疯狂!
前方陡然开阔!是一个废弃的石室!地上积着半尺深的冰冷黑水!水面上漂浮着破败朽烂的草席碎片、不知名的动物残骨!刺鼻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
火折光芒扫过水面一角,一截断裂锈蚀的铁链从上方垂落,末端的铁爪浸泡在黑水中。更远的水深处,似乎漂浮着几块裹着污秽烂布的东西。
没有退路!
前方石室尽头,只有一堵湿滑冰冷的岩壁!
一个浅浅的天然凹坑在岩壁底部,隐约可容一人蹲伏。坑壁渗着黑水,水面晃动,倒映着追来的火光!
“进去!”裴澈命令史昭蓉,声音冰冷,动作粗暴,没有丝毫让她考虑或抗拒的余地,一把将她推进那个浅浅的水坑里!冰冷腐臭的污水瞬间浸没到她腰际!
史昭蓉冷得猛一哆嗦,呛咳起来。
裴澈自己却并未跳入,左手依旧提着几乎昏厥的小女孩!他就站在那水坑前方浅水中,面对着通道涌来的狰狞火光!
追兵已冲出通道口!当先三名神策军精锐,眼瞳赤红,带着被死亡刺激和军令催逼出的疯狂杀意!手中长矛与横刀同时举起!寒光撕裂腐臭的水气!
“死——!”
三道兵刃如同毒龙,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分刺裴澈头、胸、腹要害!劲风刮面!
千钧一发!
裴澈动了!
他右手断水剑并未出鞘!
他的动作是:身体借着水阻之势猛地向后沉坐半步!同时左手抓着那小女孩的后颈,手臂肌肉瞬间贲张!以小女孩的身体为盾牌?不!
是把她整个瘦小身体当成了兵器!当成了投掷的巨石!朝着扑来的三名追兵中央那最悍勇、居中策应的军官身影,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砸了过去!
小女孩的身体如同离弦的重弩!小小的身躯在半空中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骨折脆响!裹着风声,直扑军官面门!
军官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来不及变招!下意识想格挡!
就在小女孩瘦小身躯即将撞上锋利刀矛的刹那——
裴澈身体借着后坐下沉之势猛然顿住!腰腹核心力量爆发!整个人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反弹!脚下浊水炸开巨大水花!他竟在原地以右脚为轴心,身体爆发出一个快到超越视觉的旋身!
旋转!
借着旋转之力,那只空着的右手闪电般搭上腰间“断水”古朴的剑鞘尾端!拇指一错!
“噌——!”
半截剑身出鞘!
并非完全抽出!仅仅拔出了尺许长的锋芒!
剑光!
一道纯粹、冰冷、凝聚到极限的寒芒在腐臭黑暗的石室中骤然亮起!
拔剑,不是格挡,不是刺击!
旋转的身体带动手臂划出一个半弧!刚刚出鞘的寸许剑锋,如冰裁薄纸般,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光带残影!精准无比地横着抹过了小女孩身体两侧、那三个追兵因为全力前刺而毫无防备的脖颈与腰肋!动作流畅得如同惊鸿一现!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刀切厚肉的闷响叠加在一起!
浓烈的血雾如同喷泉般瞬间在通道口炸开!三颗头颅在冲击力下猛地向后甩飞!无头腔子里的热血冲天而起!三具失去头颅的壮硕身体带着前冲的惯性,被脚下积水绊得踉跄扑倒!手中的兵器“当啷”砸入黑水!
浓稠的血浆如同倾盆暴雨!劈头盖脸地淋在紧跟而入的后方追兵身上!
温热!粘稠!带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那温热血雨泼洒而下的瞬间,几乎所有冲入石室的后续神策军士兵都如遭雷击!脚步齐刷刷地僵住!被同袍滚烫的鲜血浇头,看着前面喷血倒下的无头尸体……那种瞬间的冲击超越了任何战场!
“啊啊啊——鬼!!!”
“有……有妖法!!”
“头儿……头儿他们……”
恐惧再次如潮水般猛地点燃!比上一次更甚!前方士兵彻底崩溃,本能地向后推挤!后面的士兵被堵在通道狭窄处,不明所以却心胆俱裂!
裴澈身体旋转到极致,刚刚抹过三颗头颅的剑锋在滴血!他根本不等身形稳定!借着旋转的余势,右脚在浅水中再次猛力一踏!
“啪!”水花四溅!
整个人如同发射的劲矢!向后——倒射!
目标!正是那个被他推入岩壁凹坑、浸泡在冰冷黑水中的史昭蓉!
在冲势带起的风中,他刚刚收剑的手迅疾无比地探入自己胸前衣襟隔袋!指尖捻出一样东西!
正是那半块冰冷的碎银鱼佩!
史昭蓉全身浸泡在冰冷刺骨、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黑水中,眼睁睁看着那惊天动地、血浆泼洒的一幕!恐惧早已吞噬了她的感官!当裴澈裹挟着刺鼻血腥气、带着刚才那瞬间收割三命的酷烈姿态倒射而来时,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就在裴澈即将撞入她怀中、砸在这小小水坑的前一瞬!
他握住碎玉残片的手,带着一股冷硬决绝的力量,精准无比地!
将那半块断裂边缘锋利、玉质冰凉的银鱼佩残片!
如同楔入木桩一般!
狠狠地!
刺入了史昭蓉心口正上方、锁骨的皮肉之下!
“噗嗤!”
利物刺入皮肉的闷响,在巨大的惊恐喧嚣和血液泼洒声中微不可闻。
断玉的残锋尖锐冰凉,瞬间割裂皮肉!剧痛让史昭蓉的身体猛地弓起,瞳孔瞬间扩散成两个无边无际的黑洞!然而所有的痛呼都被堵在喉咙深处,化为无声的痉挛!
并非裴澈的动作迅疾无伦。而是那冰冷的断玉刺入她锁骨下不足半寸深嫩肉的刹那——
一股更庞大、更阴寒、仿佛沉睡千百年的力量,被这新鲜的、温热的血食瞬间惊醒!顺着冰冷的玉体倒卷而上!
嗡!
裴澈捏着玉片的手指如遭电噬!一股极其霸道、近乎蛮横的吸扯力顺着他的指尖猛扎进筋脉!仿佛他全身的血液精气都要被这小小的残玉抽走!指节瞬间冰凉发麻!
这股吸力穿透了他,锁定了根源——那刺入史昭蓉皮肉深处、正贪婪吮吸第一滴血珠的断玉边缘!
“喀——嗡——!”
史昭蓉锁骨下方,刺入皮肉的半块银鱼佩突然活了!断口处玉质剧烈颤抖,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濒临断裂又被巨力强行拉扯的震鸣!那些幽邃细密的鬼工密文像燃烧的线虫般爆发出暗青色的诡异毫光!裂纹瞬间爬满她周围皮肤,血液如同被激活的溪流,疯狂涌向那嵌入血肉的玉片!那点血肉模糊的伤口边缘,玉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润、甚至——诡异地在皮肉下微微胀大、舒展!仿佛那块冰冷破碎的玉要嵌入骨头,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
这异象只发生在一刹!
“轰隆!!!”
脚下石室的岩壁猛地剧烈震荡!史昭蓉被推进的浅浅凹坑底部那块看似寻常、布满滑腻青苔的巨大条石,在玉片被鲜血浸染激活、鬼工符文光芒大放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敲击了千年封印!
条石连同其下大片坚固岩体向内轰然碎裂塌陷!巨大的黑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冰冷污水的漩涡里!
裴澈借着那来自玉佩倒吸巨力的冲击顺势前扑!身体如同失控的巨石,裹挟着胸前玉片吸力未消的史昭蓉,紧随那崩塌激溅的碎石浊水,一头撞进骤然裂开的地渊深洞之中!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巨掌扼住心脏!
“啊——!”史昭蓉短暂的窒息瞬间被下坠的恐惧撕裂!
后方冲来的神策军只看见血浆泼洒、人头飞起的地狱景象和骤然出现的巨大黑洞!当先几名悍勇的士兵硬着头皮想冲入黑暗!
“噼啪——轰!”
巨大的断裂声和水流奔涌的咆哮紧随塌陷!那浅水凹坑周围,整片岩壁如同酥脆的饼干般连环向内崩溃!断裂的青石梁柱混杂着更大的岩块猛地砸落!冰冷的黑水卷着泥浆如同决堤的洪峰倒灌进去!
“撤!快撤!”
“通道要塌了!水!水倒灌了!!”
“守住出口!守住——”
绝望的嘶吼被崩塌的轰鸣彻底淹没!追兵被这猝不及防的地陷和水崩硬生生逼退!
***
无边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身体在冰冷黏稠的风里急速坠落,耳畔是尖锐呼啸的风声,还有石块不断擦过身体、坠落在更下方深渊里的沉闷撞击。
“噗通!”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上水面!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没顶!巨大的惯性带着沉重的身体继续向深处砸去!骨头都仿佛要被这瞬间的冲撞震碎!
口鼻被冰冷的黑水呛住!肺部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
窒息!冰冷!以及那股仍旧深深扎在锁骨下皮肉里、疯狂吮吸着生命精气的撕裂剧痛!史昭蓉在刺骨的寒水和下坠的眩晕中徒劳地挣扎,意识在剧痛和无边黑暗的撕扯下迅速模糊。父亲烧焦的尸体、石柱锁着的枯骨、被撕碎的婴孩……无数惊恐破碎的残片带着灼热的怨恨在她脑中疯狂冲撞翻滚。
凭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痛……
恨……
玉……玉在吸我的命……
一片混乱的黑暗中,唯有锁骨处那块深陷血肉的冰冷断玉,如同黑暗中唯一醒目的标志。它散发出的暗青色微光微微流转,在冰冷污浊的水波里,勾勒着那些正在她皮肉下缓缓蠕动的鬼工密文。每一次符文的扭动,都带来更深彻骨髓的剧痛和诡异的饱胀感。仿佛那冰冷的玉体正在她血肉里贪婪地进食、生长、苏醒。
史昭蓉混乱的脑海突然炸开一片极其清晰的图景:
一个巨大扭曲的黑暗漩涡!比在陶朱记库房下方见过的那个粗糙血图复杂精妙万倍!无数冰冷的符文如同活蛇般沿着漩涡边缘纠缠盘旋,散发着亘古的死寂!漩涡中心,一个轮廓模糊、如同巨大棺椁沉眠的漆黑王座!
黑水城!那被无数鲜血浸染铭刻、指引追寻的终点!竟在这玉片吸食她血液的瞬间,直接烙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呃啊——!”史昭蓉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剧痛折磨得变调的呻吟,身体的痉挛更加剧烈。怨恨如同藤蔓,在这血与玉的痛苦纠缠中疯狂滋长、缠绕。恨那些追兵,恨这黑暗的境地,恨这吸食她生命如同诅咒的玉佩!更恨……更恨那将她拖入这一切的、冰冷无情的裴澈!
裴澈的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濒临崩溃的神智上。
意识沉向更深的冰渊。混乱的记忆碎片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沉浮、碰撞、融合。
娘亲……模糊的脸在黑暗中亮起……江南氤氲的雨雾……娘亲指尖柔软的绣花针在她小小的手掌上点过,留下一点殷红的血珠,娘亲笑着……娘亲的指尖点过更复杂更柔和的纹路……是绣屏上的花鸟?还是衣帛上……那些看不懂的线条?
那是什么……
暖热的血滴在娘亲指下晕开……血里泛起更亮的光……
史昭蓉猛地呛咳起来,冰冷浑浊的黑水灌入口鼻!神智被强行拉回现实!但娘亲指尖血迹在织物上晕染开的图纹,鬼使神差地与那烙在她脑海深处的庞大黑暗漩涡边缘某一片区域诡异地重叠!
一点明悟如同冰针刺破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