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东北角的沁芳斋瓜果铺前,伏尸二人,流血五步。一具无头尸身匍匐在粘稠的血泊中。另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仰面朝天,腹部被利刃洞穿,腑脏从那狰狞的破口处涌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腥臭。碎裂的瓜果滚落一地,鲜红的瓜瓤汁液与暗红的血液混杂交融,触目惊心。
一个布裙少女蜷缩在倾倒的瓜摊与冰冷尸体之间瑟瑟发抖。她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幽州鬼刘展。
他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站在血泊之中,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投下的阴影将绝望的少女完全笼罩。一张青惨惨的脸上横亘着数道蜈蚣般扭曲的刀疤,尤其一道从左额斜劈至右下颌的旧伤,使他的面容狰狞如厉鬼。此刻,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森森白牙,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破烂的胡袍上溅满了新鲜的血迹,更添几分凶戾。他手中那柄薄刃弯刀“魑吻”,刀尖兀自滴落着浓稠的血珠,砸在地面发出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方才他虐杀仗义游侠、一刀枭首的凶威,已彻底吓破了所有人的胆魄。平日里人声鼎沸的西市一隅,此刻竟死寂得可怕,唯有风声呜咽。所有看客都远远退开,躲藏在坊墙、货摊之后,大气不敢出,无人再敢为这可怜的少女出头。
刘展缓步走到王婉清面前,巨大的身躯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他俯视着蜷缩在地、面无人色的少女,眼中燃烧着赤裸的淫邪与残暴。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毫不费力地攥住少女纤细的胳膊,像提起一只待宰的雏鸡般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少女的双眼充满了愤怒和恐惧,她恨死了这个人,但是却无力反抗,“畜牲!”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你一定不得好死!我咒你千刀万剐,永堕无间地狱!永生永世堕入畜生道!”
“不得好死?”刘展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他咧开的嘴角牵动着脸上狰狞的刀疤,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狂妄,“哈哈哈!谁敢杀我幽州鬼刘展?谁——敢——杀——我?!”
“我敢!”
幽州鬼霍然回首,循声望去,就看到了骑在雪麒麟上的黄雨和她身后的数名门客。
刘展凶戾的目光在黄雨脸上和她身后的门客身上扫过,嘴角的狞笑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呵?”他嗤笑一声,“就凭你?”他伸出滴血的“魑吻”,刀尖随意地朝黄雨和她身后点了点,语气充满了侮辱,“还有你身后这群……歪瓜裂枣?”
他根本没把这个看似年轻、身量远不如自己魁梧的女侠放在眼里,更遑论那些手下。在他幽州鬼的刀下,不过多添几具尸体罢了。
“和我幽州鬼刘展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黄雨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她平静地问道:“你不认得我?”
刘展仿佛听到了更大的笑话,狂笑出声:“哈哈哈!认得你?老子有必要认得一个死人吗?!”
黄雨闻言,发出了一声冷笑,道:“那正好,一个死人好像也确实没有必要认得我。”
言未毕,她从马背上纵身一跃,身影如离弦之箭,飘至幽州鬼身前。
“十步之内,取尔狗命!”
幽州鬼冷哼一声,趋身向前,脚下青石碎裂,一记狠辣的左斜切劈向了黄雨的头颅。黄雨右腿从容向后一撤,滑出一跬步,身形宛如风中摆柳,顺着刀势以左脚为轴心,流畅地向右旋开半个身位!致命的刀锋,堪堪贴着她皂袍前襟呼啸而过,凌厉的刀风带起衣袂翻飞。旋身避让间,她右手已握上腰间“斩楼兰”剑柄!锵——!一声龙吟,借旋转之力拔剑出鞘,顺势就是一记凌厉的横斩!剑光一闪,直取幽州鬼胸膛!
幽州鬼瞳孔骤缩!强行收住前冲刀势,巨大的身躯竟如受惊的蛤蟆般猛然向后弹跳!同时,手中“魑吻”拼命下压,意图格挡那致命寒光!
黄雨趁势趋身上前又迈出一跬步,右腕轻巧地一翻一挑,剑尖如毒蛇吐信,疾刺幽州鬼右腋下空门!
两跬步是为一步,“这是第一步——”
幽州鬼慌乱中拼命拧身后仰闪避,这才堪堪躲过这刁钻一刺。剑尖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森寒剑气撕裂了肩头衣料,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仅仅两招,他便已深知,今日他踢到了铁板,这条命,怕是要交代了!
黄雨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左腿又一跬步上前,斩楼兰化作一道白虹,照着幽州鬼面门袭来。幽州鬼在惊骇之下挥刀上撩格挡,铿!刀剑相撞,火花迸溅!
黄雨腕力一振,连续挥出三记凌厉无匹的斜右斩,幽州鬼拼力挥刀格挡,被震得步步踉跄后退。黄雨步伐紧随,如影随形。
“这是第二步——”。
刘展被逼得凶性大发,双目赤红!他深知再守必死,唯有搏命!就在被震退的瞬间,他猛地一声狂吼,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蹬,踏碎了地面的石板!他纵身一跃,一飞冲天,高度足有丈余!幽州鬼在半空之中,双手紧握“魑吻”,高举过头顶,双臂肌肉虬结如同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全身力量灌注刀身!阳光被他巨大的身躯遮蔽,在地面投下死亡的阴影!他挟着下坠的万钧之势,如同泰山压顶,刀锋撕裂长空,朝着黄雨当头怒劈而下!势若摧山!
黄雨看得真切,左腿向后撤一跬步,在刀光临头的刹那,右腿已向侧后方又滑出一跬步!身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恰到好处地躲过那绝命一劈,同时还不忘提醒幽州鬼道:
“这是第三步——”
“魑吻”携着幽州鬼全身的重量和冲势,狠狠斩落在黄雨方才立足之处!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被劈开,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待烟尘散尽后,一道深逾数寸的恐怖刀痕赫然呈现!
未待幽州鬼起身,黄雨剑光已至!一道寒光疾斩幽州鬼的后背。时机刁钻,正是他旧力刚竭、新力未生,刀势用老深陷石坑的致命瞬间!
刘展惊觉背后寒风刺骨,汗毛倒竖!抽刀回身格挡已然不及!生死关头,他爆发出野兽般的本能!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就地向侧面翻滚!以一招懒驴打滚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还是被斩楼兰的剑锋斩断了腰间的束带。
此时黄雨足下连踏两跬步紧随而至,斩楼兰剑尖向下,朝着地上尚未起身的刘展后心要害,悍然刺下!
“这是第四步——”
幽州鬼魂飞魄散,仓促间一个鲤鱼打挺勉强起身站立,躲开透心一剑。惊惧之下,他就势使了招‘蝎子摆尾’,身体向右疾拧,想要绕到黄雨背后!借着拧身之力,反手一刀削向黄雨小腿!
黄雨眼中寒芒一闪,对袭来的刀锋似乎早有预料。她身形如风中柳絮,轻盈地向侧后方滑出一跬步!刀锋从她的小腿外侧掠过,与此同时,她手中剑挽个剑花,一招回风舞柳,剑身背于身后巧妙一格!铛!——一声脆响,火花迸溅!稳稳格开了那阴险的反撩一刀!剑锋与刀锋摩擦,溅起一溜刺目的火花!
“这是第五步——”
这才第五步!幽州鬼已然彻底绝望,犹作困兽之斗。他使出了绝招“鬼影断魂斩”,“魑吻”弯刀分化出七道虚实难辨、交错翻飞的诡谲刀影,如同一张死亡罗网,绞向黄雨周身,核心直指咽喉要害!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高手瞬间毙命的诡谲刀影,黄雨只是从容地后退两跬步以避其锋芒,同时还不忘计数:
“这是第六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那漫天绞杀的诡谲刀影的间隙中飘然而出!未待幽州鬼回神,她足下踏前三跬步,剑随身至,再次迫近!
“这是第七步——”
幽州鬼见自己的绝招竟然伤不了黄雨分毫,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分斗志,转身就欲奔逃!然而,这一逃,便彻底断送了生机。将后背暴露给黄雨,无疑是自寻死路!黄雨自然是毫不客气,手中斩楼兰化作一道疾电!一记斜斩袭向幽州鬼后背,剑光斜掠,随着一声“啊——”的惨叫,幽州鬼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刀痕。巨大的痛楚让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这场战斗至此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或者说,这场战斗在开始之前就没有任何悬念。
黄雨缓步向瘫坐在血泊里抽搐的幽州鬼走去。
“第八步......”
“第九步......”
幽州鬼瘫如烂泥,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死寂。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手中“魑吻”弯刀掷向黄雨!仿佛一条死狗,在作垂死挣扎。
黄雨随手抬剑一格,剑脊轻描淡写地一触一引,“当啷”一声便将那弯刀磕飞。
她走到了幽州鬼身前。
“第十步——!”
幽州鬼的双眼充满了绝望与惊恐,斩楼兰的剑尖,垂落下来,轻点在幽州鬼剧烈颤抖的咽喉之上。然后,黄雨的手腕微微一沉,仿佛杀一条狗一样,剑锋刺进了幽州鬼的咽喉。
黄雨扶起瘫坐在地上的王婉清,道:“穿上衣服,我带你走。”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