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臭污浊的下水道深处，朱全忠拉着张惠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你怎么样？”张惠气喘吁吁，担忧地问。
“死不了。”朱全忠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嘶哑，“李嗣源…李存勖…晋王府这条线，算是彻底缠上了。”
他眼神复杂，有后怕，有决绝，也有一丝疯狂。
“他们提到了…你妹妹？”张惠小心地问。
朱全忠一直乱世中苟活，就是有朝一日找回失散的妹妹，查清当年导致不良人覆灭的真相
朱全忠身体一僵，沉默地点点头，眼中是刻骨的痛苦和仇恨。“线索指向晋阳…李嗣源的老巢。这是阳谋，逼我去。”
“那…我们…”
朱全忠停下脚步，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异能感知着周围复杂如迷宫的地形，也感知着身边女子温热的呼吸和担忧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去！”
他斩钉截铁，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晋阳，龙潭虎穴也得闯！不良人的血债，我妹妹的下落…还有那该死的‘龙渊煞图’，李嗣源想要？老子偏要把它掀个底朝天！”
他握紧了张惠的手，也握紧了腰间那柄看似破旧、却饮过无数敌人血的“断魂刀”。
黑暗中，他的眼神如同淬火的寒星，市侩税吏的外壳彻底剥落，露出了属于不良人“刮地皮”的锋锐獠牙。
“这乱世，想刮我的地皮？老子先刮了他们的根！”
晋阳城庞大而复杂的地下沟渠系统，如同巨兽腐朽的肠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黑暗中，只有张惠指尖燃起的一小簇微弱药火，勉强照亮前方方寸之地，映出两人狼狈不堪的身影。
朱全忠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
强行撞墙突围，又硬扛了李嗣源化罡境煞气的余波，脏腑已然受创。
他抹去嘴角残留的血沫，眼神却如同黑暗中蛰伏的饿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异能“刮地三尺”被他压缩到极限，如同无形的触须，在污浊的水流和湿滑的石壁上谨慎探知。
“他们…没追下来？”张惠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紧紧抓着朱全忠的胳膊，指节发白。
“暂时没有。”朱全忠的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摩擦，“李存勖那小子心思诡谲，他在放长线…等着我们带路，或者自己撞进更大的网里。”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异能反馈的信息，“但肯定有人盯着出口，
晋阳是沙陀人的老巢，他们的‘黑狼卫’对地下的掌控，不会比地上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者的本能让她迅速检查朱全忠的伤势，“你内腑震荡，煞气也有些紊乱，需要尽快调息。前面有个稍微干燥点的岔口，我带了点药，先处理一下。”
朱全忠没有反对。他深知，带着伤在龙潭虎穴里乱闯就是找死。
两人摸索着前行，在一个略微高出水面的废弃支渠角落停下。
张惠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取出几样草药，用随身携带的净水简单处理，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丸。
“快服下，能暂时压制煞气反噬，缓解内伤。”她将药丸递过去。
朱全忠毫不犹豫地吞下。
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之意迅速扩散，抚平了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躁动的煞气，剧痛也减轻了几分。
他闭目凝神，运转《刮地诀》，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驳杂的浊煞之气，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张惠则在一旁，用干净的布条蘸着药汁，轻轻擦拭他手臂和脸颊的擦伤。
昏黄的光线下，她专注而温婉的侧脸，成了这污秽绝望之地唯一的光亮。
朱全忠紧绷的神经，在她轻柔的动作下，竟也微微松弛了一丝。
“李存勖最后提到…你妹妹的下落？”张惠轻声问道，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朱全忠身体瞬间绷紧，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深处是刻骨的痛苦和压抑的怒火。
他沉默良久，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几个字：“是阳谋…他们故意的。”
他从贴身衣袋里，极其珍重地摸出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的铜质玉扣。
玉扣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萱”字，是他妹妹朱萱儿幼时所佩。“不良人覆灭前，萱儿在晋阳执行最后一次暗查任务…然后就音讯全无。这些年，我一直在找，线索断断续续，最终都指向晋阳…指向沙陀高层。”
他摩挲着冰冷的玉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李存勖那混账，在汴梁就‘无意’透露，有人曾在晋阳城北的‘鬼市’见过类似信物的痕迹…他就是算准了，为了萱儿，刀山火海我也会来！”
“鬼市？”张惠蹙眉，“那是晋阳最混乱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但也消息灵通，确实有可能找到线索，但那里也是各方势力眼线最多的地方，尤其是现在…”
她担忧地看着朱全忠，“李嗣源的人肯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你。”
“龙潭虎穴也得闯。”朱全忠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市侩税吏的面具彻底撕下，露出了不良人“刮地皮”的决绝，
“不光为了萱儿。李嗣源要的‘龙渊煞图’到底是什么？不良人覆灭的真相又是什么？晋阳…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他看向张惠，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保护，“等我伤好一点，想办法混进鬼市。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消息。”
张惠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跟你一起去。我的医术和阵法或许能帮上忙。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我对煞气很敏感，尤其是…特殊的、被刻意隐藏的煞气，也许能帮你避开陷阱，或者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朱全忠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在这步步杀机的晋阳，让她独自一人，他更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