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闹啊,朱税吏。”李存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深更半夜,税收到别人家院子里来了?还是说…”
他目光扫过院中惊魂未定的张惠,又落在朱全忠那柄不起眼的黑刀上,眼神微凝,又说道:
“…还是在办不良人的‘旧差事’?”
朱全忠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挂起那副市侩笑容:
“世子殿下说笑了,小的就是个收税的,哪敢跟不良人扯上关系,
刚发现有宵小之徒想偷东西,惊扰了殿下,罪过罪过。”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踢墙角瘫软的黑影一个穿着夜行衣、口鼻溢血的汉子,显然是被李存勖的笛音重创了心神。
李存勖跳下屋脊,动作轻盈优雅。他踱步到那黑衣人身边,用玉笛挑起对方的下巴看了看:
“哦?梁国的‘钻地鼠’?看来汴梁城也不太平嘛。”
他站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朱全忠,“不过,朱税吏的身手…啧啧,可不像个只会打算盘的。这刀…有点意思。”
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我大哥(指李嗣源)最近对汴梁的‘特产’很感兴趣,特别是…一些埋藏很深、价值连城的‘东西’。他觉得朱税吏你…很会‘找’。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换个东家?晋王府的待遇,可比这破税吏强多了。”
朱全忠心中警铃大作。
李嗣源果然盯上自己了!李存勖的出现,是招揽,更是警告和试探!
他搓着手,露出为难又贪婪的表情:“世子殿下抬举了!能为晋王效力是小人的福分!只是…小人这点微末本事,实在…”
话音未落,一股沉重如山岳、霸道如洪流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巷子口碾压而来!
空气仿佛凝固,连月光都黯淡了几分!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步入小巷,玄甲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李嗣源!他并未看瘫软在地的刺客,也未看李存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如同盯住猎物的猛虎,牢牢锁定了朱全忠!
“微末本事?”李嗣源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化罡境大成的磅礴威压,震得朱全忠气血翻腾,几乎要跪下,毕竟差了整整一天大境界。
“能在我‘黑狼卫’的煞气遮掩下,精准锁定并重创一个凝煞境中期的刺客,这本事,可不微末。”
他踏前一步,整个小巷的阴影仿佛都向他汇聚。“朱全忠,或者…该叫你‘刮地皮’?”
李嗣源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刺向朱全忠,“本王给你两条路。一,入我晋营,为我效力,寻得‘龙渊煞图’,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有你那妹的下落。二…”
他周身煞气轰然爆发,浓烈如墨的罡气在体表流淌,形成狰狞的黑狼虚影,低沉的咆哮仿佛来自九幽:“…死!”
恐怖的威压如同万钧巨石,狠狠砸在朱全忠身上!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凝煞境后期在化罡境大成面前,如同蝼蚁面对巨象!
化罡境:凝煞成罡,罡气护体,刀枪难入,罡气离体数尺,开碑裂石。此境是分水岭,需极强的意志压制煞气反噬。分小成、大成、巅峰
张惠脸色煞白,紧紧攥住了衣角。
李存勖则抱着双臂,玉笛轻点下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朱全忠牙关紧咬,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体内的《刮地诀》疯狂运转,异能“刮地三尺”在绝境下超负荷发动!
不是为了寻找什么,而是为了在对方恐怖的煞气锁定下,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唯一的生机缝隙!
就在他感觉自己骨骼都要被压碎,心神即将被那霸道煞气侵蚀的刹那!
异能反馈回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点”!那“点”不在李嗣源身上,也不在李存勖身上,而是在…巷子深处,
李嗣源身后一名亲卫腰间悬挂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旧皮囊里!
那里面,散发着一丝古老、威严、与李嗣源自身煞气格格不入、甚至隐隐相克的气息!电光火石间,朱全忠福至心灵!
他放弃了硬抗,反而将全身煞气孤注一掷地灌注到异能之中,朝着那个“点”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嗡——!”
一股无形的、源自“刮地三尺”异能核心的奇异波动,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旧皮囊!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旧皮囊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
一道炽烈、堂皇、带着煌煌龙吟之意的金光,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那金光中蕴含着一股至阳至刚、涤荡邪祟的浩然正气,与李嗣源那霸道凶戾的黑狼煞气如同水火!
“吼——!”李嗣源体表的黑狼罡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竟被那金光灼烧得一阵模糊!
他本人更是浑身剧震,磅礴的煞气为之一滞,锁定朱全忠的威压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龙气残符?!”李存勖失声惊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就是现在!
朱全忠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借着对方煞气被那突如其来的龙气金光扰乱、威压松懈的万分之一刹那,将《刮地诀》催动到极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不是向前攻击,也不是向后逃跑,而是猛地侧扑,一把抱住惊呆的张惠,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旁边看似厚实的院墙!
“轰隆!”那院墙竟被他用巧劲和残余煞气撞出一个大洞!烟尘弥漫!
“追!”李嗣源怒吼,煞气再次爆发,驱散金光,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亲卫身上竟藏着一枚能克制他煞气的、前朝遗落的“龙气残符”!
更没想到这小小的税吏,竟能在这绝境下找到并利用这唯一的生机!
李存勖玉笛一横,眼中精光闪烁,笛音再起,这次却充满了凌厉的杀伐之意,直追那破洞而去!
烟尘中,朱全忠抱着张惠狼狈滚落。他咳出一口鲜血,显然刚才强行撞墙也受了内伤。
他头也不回,异能再次发动,感知着汴梁城地下纵横交错的下水道、废弃地窖、甚至是老鼠洞!
他拉着张惠,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最近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入口!
“想跑?”李嗣源庞大的身影已至洞口,看着黑黢黢的入口,眼中煞气翻涌。他正要下令封锁全城,掘地三尺…
“大哥且慢!”李存勖却拦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猫捉老鼠,才有意思。这汴梁城,他比我们熟,强搜,动静太大,梁国那些老狐狸会警觉。”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笛:“而且,我更好奇了。一个前不良人暗桩,身怀异术的税吏…他拼命保护的那个女人是谁?他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他找不良人覆灭的真相,又想做什么?”
他看向李嗣源,“不如…放长线?看看他能钓出什么大鱼。反正,他妹妹的下落,我们不是已经‘无意中’透露给他一点了吗?”
李嗣源看着幽深的下水道,又看看李存勖,最终冷哼一声,收敛了煞气。
他明白李存勖的意思,这朱全忠身上牵扯的秘密,可能比那“龙渊煞图”更重要。
李嗣源声音冰冷,“盯紧他,还有那个女人,另外,查清楚,那张龙气残符…是谁放进来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小小的汴梁城,水比他想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