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故道的淤泥里嵌着半块鎏金牌匾,“定远“二字被血水泡得发胀。萧云鹤将最后袋糙米分给流民时,老妇突然尖叫着打翻米袋——米粒间蠕动着细如发丝的蛊虫,正是杨氏“锁心蛊“的幼虫。
“灾星!他就是灾星!“瘸腿汉子举起锄头劈来,萧云鹤闪身避开,锄头砸碎了藏在草垛里的赈灾银箱。官银上的火漆印还沾着胭脂,分明是从青楼运出的赃银。当他要拾起银锭作证时,流民们却哄抢着四散奔逃,有个孩童被踩断手指,哭喊着“娘亲“的声音与东京城的幼妹重叠。
暴雨突至,萧云鹤在破庙檐下发现具无头尸。尸体手中攥着的血书字迹扭曲:“杀杨定者,萧逆也...“落款处盖着河北四大家联印,朱砂混着人血格外刺目。
卫河码头的晨雾中,三百漕工齐诵《杨门忠烈赋》。萧云鹤压了压斗笠,背上的药篓里藏着虎符。漕船桅杆突然降下血色幡旗,船老大敲响三声铜锣——这是杨氏“见血封喉“的追杀令。
“抓住反贼赏千金!“漕工们的扁担里弹出利刃,有个独眼汉子甩出铁链缠住萧云鹤脚踝。链头倒刺撕开皮肉时,萧云鹤认出这是父亲当年剿灭的黄河十三寇独门兵器。
混战中,药篓里的金疮药散落。濒死的老漕工突然抓住药粉塞进口鼻:“恩公快走...杨家在漕粮里掺了...“话未说完便七窍流血,皮肤下钻出成团的锁心蛊。萧云鹤劈开粮袋,陈米里混着的辽国军粮刺痛双目。
逃至滹沱河畔时,追兵中走出个戴青铜面具的剑客。那人掀开面具的刹那,萧云鹤如遭雷击——竟是三年前战死雁门关的副将周怀安!
“少将军别来无恙?“周怀安的剑法依旧带着云家军的影子,只是招招直取要害,“当年你父亲为坐上云氏的乘龙快婿,对我们这些云氏旧部栽赃陷害,老子瞎了眼才会相信他的话,认为陈大哥他们是被东厂所害,把他当好兄弟,现在就有你替你老子还了欠我们2万将士的血债...“剑锋挑开萧云鹤衣襟,露出追魂印下的龙纹胎记,“杨家许我黄金万两,买的就是这方人皮!“
萧云鹤的剑在颤抖。他想起周怀安教自己骑射的往事,那时滹沱河畔开满野花,如今只剩腐臭的浮尸。当周怀安使出云家军绝技“破阵式“时,萧云鹤突然弃剑,任剑锋刺穿左肩,右手却将虎符按进他胸膛:“周叔,醒醒!“
周怀安瞳孔里的血色突然褪去,望着萧云鹤那张与云岚相似八分的脸:“小姐...”忽然他反手将剑刺入自己丹田:“快走...杨家勾结辽人...在定远侯府设了...“话音未落,七支淬毒弩箭穿透他后背,箭尾系着的正是杨氏宗祠特制的招魂幡。
在瘟疫横行的郾城,萧云鹤用金针替老丈逼出蛊毒。老人从枕下摸出半块玉佩:“恩公像极了当年的云帅...
三更时分,城头忽然火光冲天。杨氏私兵挨户搜查“反贼同党“,有个总角小儿为领赏钱,竟在萧云鹤栖身的草垛旁撒尿做标记。当追兵破门时,老丈突然点燃油毡:“恩公快走!替云帅看看...看看这世道值不值...“
萧云鹤在火海中回头,见老人抱着孙儿撞向杨氏铁骑。那孩子手中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糖浆混着血水在地上画出扭曲的“忠“字。
黄河第九道弯的悬崖边,萧云鹤撕下最后张通缉令。告示上他的画像被改成青面獠牙,悬赏金额已涨到黄金十万两。有个游方道士在崖边摆起卦摊,卦旗上写着“测国运,断生死“。
“居士可知'忠'字怎么写?“道士用骷髅头盛酒,“中心为忠,可如今大宋的'心'...“他忽然掀开道袍,露出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表面布满杨氏锁心蛊的咬痕,“小公子,这世道已经不是当年我们拼死守护的世道了,今天我替公子挡住追兵,也算是报答小姐的恩情了”说完将萧云鹤推上竹排,转身向后方掠去。
萧云鹤将虎符沉入黄河激流,却见河底浮起无数刻着“云“字的骸骨。当年外祖父在此处血战辽军的场景突然重现,只是阵前飘扬的“杨“字旗格外刺眼。他忽然明白,那些誓死追随云氏的将士,早成了权贵账簿上的“耗损“。
在赵州桥底的暗窟里,萧云鹤发现云氏暗桩的绝笔:“乾德三年,杨氏通辽罪证七箱藏于此...“木箱开启的瞬间,火油味扑面而来——里面全是灰烬,唯有半片未燃尽的密信:
“...献黄河防务图于辽,可得幽云十六州...“残页边缘的指印,与萧云鹤怀中圣旨的玺印严丝合合。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烧毁的《山河兵鉴》,那些所谓大辽引进的中原兵法,实则是权贵百年卖国契约。
暴雨夜,萧云鹤在杨氏宗祠前点燃血诏。火光中,他看见自己的影子长出龙角,听见黄河里三十万冤魂的咆哮。当追兵的马蹄声迫近时,他挥剑斩断祠堂“忠孝传家“的匾额,剑锋在地上刻下:
“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忠义既死,何惜此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