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陆昭的蓑衣早已被血水浸透。他踉跄着撞开破庙木门，腰间玉佩磕在门槛上发出清脆声响。十三个黑衣人影如鬼魅般缀在百步之外，绣春刀映着电光森然如雪。

供桌上的残烛忽然晃了晃。

“小友这枚青鸾玉佩，倒是让老夫想起故人。”阴影里坐着个独臂老者，粗布麻衣上沾满尘土，膝头横着柄生锈铁剑。他说话时喉间似含着沙砾，目光却清亮如少年。

陆昭后背抵住斑驳的神像，剑锋在青砖上拖出火星：“前辈若要玉佩，不妨等我死了再来取。”话音未落，庙门外已传来金铁破空之声。十三把绣春刀结成刀网，为首那人面白无须，笑声尖细：“陆公子好脚程，督主特意交代要留全尸呢。”

老者忽然轻咳起来，锈剑在掌心转了个圈。

陆昭只觉眼前一花，那剑竟似活物般游入刀光。叮叮当当十三声脆响，血珠顺着剑脊滚落，十三柄断刃齐齐插进梁柱。锦衣卫们捂着腕子后退，脸上血色褪尽。

“寒江独钓…你是谢孤鸿！”太监首领突然尖叫，“二十年前你不是已经…”锈剑擦着他耳畔飞过，削下半截乌纱帽。“回去告诉曹无命，”老者拾起剑在供桌上缓缓擦拭，“就说故剑犹在，莫污了西窗雪。”

待锦衣卫退去，陆昭才发现自己攥着玉佩的指节已然发白。老者从香炉里抓了把香灰按在他肩头伤口：“青鸾玉佩共有阴阳两枚，你父亲陆长风可曾提过？”见少年瞳孔骤缩，老者长叹一声扯开衣襟，胸口赫然纹着半枚血色青鸾。

五更时分，荒漠客栈的灯笼在风沙中摇摇欲坠。谢孤鸿突然按住剑柄，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曹无命的追魂箭。”他话音未落，三支乌金箭已穿透窗纸。陆昭挥剑格挡，虎口震得发麻。箭尾系着的银铃嗡嗡作响，整座客栈突然燃起幽蓝火焰。

十二名紫衣箭手跃上屋顶，曹无命的声音从风沙深处飘来：“谢兄既然诈死二十年，何苦为个将死之人破功？”谢孤鸿大笑震落梁上积尘，锈剑竟泛起月白寒芒：“当年你毒杀先帝嫁祸长风兄，今日新仇旧怨一并了结！”

剑光暴涨如银河倒泻，陆昭只觉气海翻腾，往日晦涩的剑诀突然清晰。他纵身迎上漫天箭雨，玉佩在怀中滚烫似火。谢孤鸿的剑势却在此刻一滞，唇边溢出黑血——二十年前的旧毒终究是发作了。

“记住，孤鸿剑法的真意不在杀伐…”老者反手将铁剑刺入自己心口，血雾中爆出万千剑影，“而在…”最后的话语淹没在箭矢破空声中。陆昭嘶吼着挥出平生最快一剑，客栈轰然坍塌，晨曦刺破沙暴时，只剩半枚染血的玉佩埋在瓦砾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