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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下)

少林紧那罗李靖天l123 1万字2025年01月13日 20:59

“走啰!”相从随即吆喝,牵马出了养马院。

“哎——不能的就这么走吧?”德始忽然感觉有些不妥,探身拉一把马嘴前面的马缰问。

相从扭脸反问:“咋不能这么走?你还要捎什么东西?”

德始摆摆另一只空着的手,说:“东西的倒没有什么捎。只是,我的骑马,你的牵马,不妥的,你说200里的路,你的太累,我的也不好意思!还是咱俩的一起骑马好!”

相从一笑说:“那怎么可以!刚才这马跟我置气好一会儿,体力已经有亏,驮你一个没问题,驮咱俩就有些吃力,看看我这块头——”顺手拍一把自己的胸膛,“这马能吃得消吗?驮咱俩真就跑到大半夜了。”

德始越觉歉意,不自在地说:“那样的话,咱俩的都不骑马。”

相从瞟一眼马上的德始,笑着说:“不骑马可以,只是,我能跑得比马快,你能吗?”

德始自忖自己的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马,一时沉吟不语。

相从又笑了,说:“算了!我牵马跑一程,你看看,如果感觉能跑过我和这神马,咱们就一起双脚跑着看嵩山八奇!”

“那——”德始沉吟着是不是也下马试试。

相从却不等他表明心思,退身到马的一侧,猛拍一把马肚子,吆喝道:“跑起来!”

原本还安步行走的烈马,似乎受了惊,突然咴咴一声嘶鸣,犹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在山路上飞驰起来。

“好样儿的!”相从夸赞一声,也飞脚赶上,又跑在马头前面,形成一种牵马飞奔的架势。

因为马跑如飞,德始不敢大意,两手牢牢抓着马鞍鞒的鞍头,两腿则紧紧夹着马腹。只见路边两侧的树木飞速后撤,耳边风声飕飕。尽管他平时不多骑马,更少骑马飞奔的经验,但因他练得一身少林功夫,两腿还是铁箍一般箍着烈马,人马合一,安安稳稳。这倒也让马前的相从暗暗称奇。不过,但凡驯为坐骑的马匹都有一个共性,马上主人两脚一磕,就开始奔跑,两腿夹的越紧,马就跑得越快。因此,德始因为紧张两腿紧紧夹着马腹,那马也就狠命的疯跑。

只觉一忽儿的功夫,相从就牵马飞奔到一处所在,但见:一条小河蜿蜒蛇行,两岸怪石嶙峋,景观不大,却极其别致。相从带住马缰,停在危岩高耸的河边,稍稍喘口气,介绍说:“这就是石淙会饮奇景,也是当年女皇武则天建造行宫大宴群臣的地方……”

德始一听是女皇武则天亲临的胜迹,自然起了游兴,刚要下马细看,却被相从拦住说:“可惜我只是个养马僧,肚子里没那么多典故,自然难以给你详说其中的花里胡哨,要是你东洋的老乡邵元法师在这里,那就山环水绕说得多了。我没这本事,你也就不用下马细看了,就这么走马观景看一圈算了!”

“石淙会饮”本就是一处不大的景观,不消多时,两人就看了一遍,直接奔赴下一个奇景“玉溪垂钓”,然后是“箕阴避暑”“颍水春耕”“卢崖瀑布”“少室晴雪”“轩辕早行”,恰在夜幕降临圆月东升的时候,两人赶到“嵩门待月”观景台。此时,一轮皎洁的明月,从嵩山山顶两个相对壁立的山峰间冉冉升起,看上去,既像皎皎明月款款出门,又像峨峨镜架托着一轮莹莹明镜,真是美轮美奂华彩熠熠。德始坐在马鞍上竟是看得痴了。

“你倒是下马来看呀!”只到相从一声提醒,德始才意识到自己被美景迷醉了。他自失一笑,一边下马,一边说:“我们一路的都是走马看景,我以为还是的在马上简单看看就走呢!”

相从在月光下笑笑说:“这是我们看的最后一奇了,你当然可以下马来静静地看一看。”说着,把手里的马缰拴在一棵树上。

德始下马,静静赏了一会儿月,忽听肚子咕噜噜一阵响,这才意识到早过了晚斋时刻,已是饿意浓浓,想想自己一直骑马赶路看景,尚且又累又饿,何况相从是徒步牵马奔跑呢!肯定早饿坏累坏了,自己再贪看美景耽搁时间,就太不近人情了。不行,得赶紧回寺让他进斋歇息!如此一思量,他顿时没了赏月兴致,催促相从返回寺院。

大约相从也觉不宜再多耽搁,一边解下拴在树上的马缰,一边招呼德始上马。

德始正要扶鞍踏镫上马,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又抽回钻进马镫的一只脚,反而招呼相从上马。

相从一愣,纳闷儿摆手说:“我上哪门子马?”

德始动情地说:“你的已经牵马跑了差不多的200里地,肯定的很累,何况,出发前,你两个大腿的被马蹄狠砸一百多下,应该受伤的,而我的一直骑马,咱们现在的回去,轮到你的骑马了。”

相从哈哈一顿大笑,不以为然地摆手说:“这个,你就小看我了。我的两条腿,可以说是铁腿钢脚,怎么可能被马蹄砸伤?如果真受伤了,还能牵着马徒步奔跑将近200里吗?”

德始想想也是,不自觉地啧啧赞叹相从腿上功夫非凡。但还是坚持说:“即便的你是铁腿钢脚,也得骑马返回了,不然我心的太过意不去了。”

相从还是摇头说:“你实在要换我骑马,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腿上的功夫不够,徒步奔跑赶不上马呀!”

德始自惭一笑说:“虽然我腿上功夫的不够,你可以的骑马慢一些嘛!”

相从摇头说:“那怎么可以,我们回去太晚,还要大呼小叫拍打山门,太惊扰寺院了。”

德始想了想,一笑说:“那你的就把你飞毛腿功夫教给我,我的不就跑得快了。”

说到自己的腿上功夫,相从自豪地朗声笑起来,说:“我那可不仅仅是飞毛腿功夫,而是天下独一份儿的金刚飞毛腿,不仅跑得过追风闪电马,而且是钢筋铁骨扛得住刀砍斧剁……”

德始已经亲眼见识了相从腿上的功夫,再听他这样说,自然是毫不怀疑,无限敬佩,眼中亮光闪闪,嘴里啧啧赞叹。

相从接着说:“其实,不用你说,我也会把这功夫教给你的——我礼单上写的‘一条腿’就是这个意思。”

德始终于恍然大悟,高兴地朝相从合十一礼,说:“我的谢谢你的厚礼,你的就是我金刚飞毛腿功夫的师父了。你快快的教我,我的就用这金刚飞毛腿功夫跑回寺院。”

相从却摆手说:“你这样说就太天真了!我可以把练这套功夫的方法和口诀马上说给你,但是,却需要长年累月练出来,并不是有了口诀就有了神功。这就像你从东洋来咱这少林寺,即便知道路线,但并不会心知路线或者能背诵出路线就能到达,到达,总是要步行、骑马或者乘船一路走出来的。所以,即便现在教你口诀方法,也不会一念口诀就有金刚飞毛腿功夫的。”

德始听了,不免有些失落,喃喃说:“原来的这样呀!”

“所以呀!你还是赶紧上马吧!回寺的路上,我就把练金刚飞毛腿功夫的方法和口诀教给你。”相从抖缰让马跪下,招手催促说,“你再不上马,我就不送你这‘一条腿’了。”

德始一心要学金刚飞毛腿神功,自然不敢再推辞,只得上马。路上,相从自然倾囊传授了金刚飞毛腿功法口诀,德始牢记在心。

回到少林寺,两人在养马院安顿下海龙马就直接找火头僧阔训,一方面让他弄些晚斋剩饭充饥,一方面德始顺便领取他的礼物——“一只手”。当然,德始这时候已经明白实际是手上神功了。

两人敲开阔训的寮房门,阔训显然早有准备,一边把德始和相从两人往里让,一边说:“已经等你们多时了!”阔训个子矮小,却嗓音洪亮,暗红色脸膛似乎是常年烟熏火燎的结果,小脸上却雄矗着一个大鼻子,看上去甚至有点挡两只小眼睛的光。

德始和相从互相看看,都是一脸惊讶。

阔训见他俩有些讶异,对相从解释说:“下午的时候,我就听寺里的师兄弟说,你带德始看登封八大景去了。我根据你腿上的功夫推算,这个时候,你们也该回来了。我也早跟管大寮的典座说过了,给你俩留些饭菜,等你们回来时吃。”

“哎哟!那就太谢谢了!”相从刚坐下,又急忙起身,一边和德始一起向阔训行礼,一边说,“那就不在这里多耽搁了,咱们一起去斋堂吧!”

阔训却拦住他俩说:“你俩从下午跑到夜里,肯定累得不行,就在这里喝茶歇息,我先去把斋饭热热。”他给德始、相从倒上热茶水,出了寮房。

时候不大,只听哐当一声,寮房门被从外推开,传来阔训的嗓音:“两位,可以到斋堂进斋了!”

德始和相从闻声出门,只见阔训弯腰伸右手抓住门外铁鼎的一只鼎腿,鼻子里“嗯——”了一声,单手就把这只掉了鼎耳的破鼎举过头顶。然后,左手叉腰,迈步就走。

借着灯影,德始打量那鼎,单是鼎身就有二尺见方二尺高,估计重量足足有五百来斤。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既震惊又担心,有心直接问问阔训举这破鼎做什么,又怕扰乱的他的心神,弄出意外,只得小声问身边的相从:“什么的意思?他举鼎的干什么?”

相从显然对此早就熟知,既不惊讶,也不刻意审慎言行,一如常态说:“没啥意思,这就是他日常的游戏。每天晚上都要把玩这破鼎一会儿,借此锻炼他手臂上的功夫。就跟我驯马时故意让马踢一样。”

“哦——”德始应声也明白过来,果见阔训时而猛一抬臂,把沉重的铁鼎往上脱手一送,又接在手里,时而转动手腕,让大鼎左转右旋,尽显轻松自如,宛如小儿玩弄手中的拨浪鼓。德始看在眼里,不由啧啧称奇。

到斋堂门口,阔训把手里的破鼎放下,交代说:“你俩先到斋堂等着,我去大寮给你们打斋饭。”就转身去了大寮。

德始和相从在斋堂找了个长方形饭桌并排坐下。很快,只见阔训右手举着一张饭桌进来。尽管饭桌只有二尺见方,二尺高低,并不大,但在灯影下一眼就能看出是铁铸的饭桌,至少也有几百斤重。这一次,阔训并没有转动把玩铁饭桌,原因是铁饭桌上还放着四盘菜。桌子中央,则放着一个菜汤盆,盆上又放置一个更大的圆盘,盘上摞着一个小馒头山。且不说这铁桌几百斤重,就是只攥住一只桌腿,让桌子保持平衡,保证桌面上的盘盘盆盆汤汤菜菜没有因为倾斜而滑落下来,这就足见臂力和腕力非同凡响了。当然,德始也已经猜到:阔训之所以展示手臂功夫,实际就是要送给自己“一只手。”

吃过斋饭,德始也不绕弯子,就直接朝阔训一合十说:“我的已经知道你的‘一只手’什么意思,敬请赐教。”

阔训看一眼相从,对德始说:“好,走吧!到我寮房,立刻教你‘霸王臂’功夫。”

相从因为要去养马院喂马,告辞离开。阔训带德始到自己寮房,连夜传授手臂神功。末了,阔训又交代德始:“寺里晚斋时候,碰到值时僧恒用,他听说你跟相从看嵩山八奇去了,估计回寺已经很晚了,他因此特意交代我,如果我碰到你,就让我转个话,让你明天寺里晨钟响起前到钟楼去找他。”

德始当然心领神会,谢了阔训传授神功和转话,即返回自己的寮房。

因为担心睡过头,德始一夜几次无端惊醒。不知是第几次醒来,他看看透进窗中月光的位置,估计快到寺里敲钟的时候了,赶紧穿好练功服,赶到钟楼。只见门开着,里面却空荡荡的,只有透过门窗射进的月光,在地面和墙壁上弄出些光斑。

德始松口气,小声自言自语:“谢天谢地!我总算的比他来的早些!”尽管声音很低,却在空虚静寂的钟楼里被放大许多。话音刚落,即听一串笑声从虚空里洒落下来。

接着是说话声:“是吗?须知‘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啊!”

德始吓了一跳,以为是钟楼里的佛菩萨跟他说话。听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他抬头一看,见一个人正趴在高悬半空的撞钟横木上。借着透进钟楼的月光,他认出那人正是个子矮小却头顶尖削的值时僧恒用,赶紧朝上合十一礼,惭愧地说:“原来你的已经来了呀!”

恒用又哈哈大笑说:“我已经等你多时了!”他个子瘦小,声音有些沙哑。

“还是你的勤奋!”德始赞叹一声,问,“你为什么的趴在钟撞上呀?难道要跟我的捉迷藏?”钟撞就是撞钟的那根横木。

恒用笑着一摆手,回答:“我哪有心思跟你捉迷藏——我这是为了撞晨钟。有句俗语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是说我们值时僧的。”

德始还想问什么,只见恒用又摆摆手说:“到时候了!等撞完钟咱们再说话——”只见他双手抱定横木,两脚往后一蹬,蹬在内壁上,钟撞随即似离弓之箭向钟撞去,与此同时,恒用也迅疾向前一个小幅蛙跳,那颗尖顶头颅已经超出横木前端,随着横木前冲,恒用的尖头也眨眼撞在钟上。

当——

一声钟响。

德始万万没有料到,恒用竟是用自己的头来撞钟,心头不由随之一震。正讶异间,只见恒用一手抱着横木一手用力一推钟身,他和横木又往回荡去。恒用接着一个小幅倒蛙跳,双脚又长出横木尾端,趁着横木返回接近钟塔内壁,他再次双脚后蹬内壁,人和横木再次前冲……

当——

又是一声钟响。

恒用在横木上如此循环往复用头撞钟,钟声也随之循环往复,冲出钟楼,飘向月光浸润的远方。

当——当——当——

德始惊讶震撼于恒用这种撞钟方法,早已痴了。不知钟声响了多少下才结束,直至听得扑通一声,见恒用从钟撞上跳了下来,这才回过神儿来,赶紧朝他合十一礼,说:“太想象的不到了!太不可的思议了!”说罢,又伸出大拇指。

恒用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这有什么,家常便饭,已经十几年了。”

“家常——便饭?十几——年了?”德始更加震撼,吃惊地瞪大眼睛,重复两句,又说,“你的为什么?为什么的非要这样撞钟?”

“这还用问吗?”恒用一拍自己的尖头顶,说,“就是为了练铁头功呀!”

“哦——”德始应一声,皱皱眉问,“你的这样长年习练铁头功,不——疼——吗?”

“你说呢?”恒用反问一句,抬起一手,在自己的头顶轻轻抚摸旋转着,说,“我这也还是跟常人一样的皮肉骨头,撞在铁铸的大钟上,咋会不疼呢?可是,疼也得练呀!练功嘛!”说罢,又不以为意地笑笑。

德始借着照进钟楼的月光仔细审视着恒用的尖顶头,想看看他的头顶有没有什么不一样。但因钟楼内黑暗,碎片似的月光不够明亮,并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在思量:恒用的礼品“一颗头”必然就是这“铁头功”了。看他这尖头,练功十几年了,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功夫又能怎么样呢?还是出去到明亮处仔细看看他的头,看看他的功夫,再说收礼的事,于是说:“钟楼的太暗了,咱们的还是出去说话吧。”

恒用点点头,随德始出了钟楼。

两人来到天王殿前,德始借着天王殿透窗而出的灯光,再次打量恒用的尖头,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便笑着打趣说:“你的习练铁头功十几年,怎么没有的把你尖头撞平了?”

“这是什么话?!”恒用斜仰起脸,乜斜德始一眼,怼道,“我的尖头被大铁钟撞平了,还叫啥铁头功嘛!”

德始想想也是,赶紧合十歉意说:“我的失言,我的失言了!”顿一顿,又说,“我原来的想,铁头功的练了十多年,头上的应该跟平常人不一样,现在看看,却一样一样的。我的只有问你,你的练功十多年,头上究竟什么的变化?”

“啊——”恒用又斜瞟德始一眼,鼻子里轻轻冷笑一声,说,“说了半天,你是怀疑我的铁头功呀!”

德始也不掩藏自己的心思,笑笑说:“我的只是觉得,你的十几年如此撞钟,如果的看不到什么变化,那不就是的白练了吗?”

“倒也是啊!”恒用又是一声冷笑,斜瞄着德始说,“我虽然练这铁头功十几年,还真不知练出什么名堂没有,也真不敢自吹自擂。这样吧,今日正好你问到这个了,干脆,你就亲自测试一下如何?”

德始本就有这个心思,但又不好明说自己测试恒用的功夫,便摆着手虚让说:“我的入寺晚,又没有的练过铁头功,怎么的可以测试你嘛?”

“怎么不可以!”恒用不以为然地说,“这就像咱们平日里吃斋饭,你不会做斋饭,却还是能够辨别得出斋饭好不好吃,是不是?”

“那倒也是。”德始本就是虚让,听恒用如此说,便顺势问,“那么的,我的该怎么测试你?”

“这个简单!”恒用拉着德始下了天王殿的台阶,在殿前的甬道边站住,交代,“你就这样站定,扎马步运好内功,看看你的胸脯能不能吃我这一头。”说罢,又拍拍自己的尖顶头。

德始弄清了意思,照他说的扎好马步,开始运内功。

恒用退后三步,说:“你运好内功,给我个手势,我就开始用头撞你。”

德始正在运气,不便开口说话,只是点点头。不消多时,感觉自己已经准备充分了,抬起贴着右肋紧握的拳头,向恒用伸过去,松开拳头,用食、中二指朝自己勾勾,算是发出要恒用攻击自己的信号。

恒用也深吸一口气,运足力气,“嗨!”地一声低吼,躬身探头向前,直朝德始猛撞过去。

德始见他来势凶猛,心头不由自主地一忽闪,未等恒用的头撞上身,乍觉一股寒风利剑般直刺过来,胸口已有利剑穿胸般的疼痛。佛祖呀!这是怎样的神力神功啊!这要真撞到自己身上,非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不可。德始这样想着,感觉胸前剧痛难忍,实在忍受不住,他下意识地迅疾往旁边一闪。恒用一头撞空,却又用力过猛,急切间收势不住,惯性地朝德始身后撞去。

德始避过恒用撞来的尖头,暗松一口气,不免为自己能躲过恒用的铁头而自豪,不过,同时也为失去一次亲身测试铁头功而遗憾。正当他滋味复杂纠结之际,忽听侧后方“嘭!”地一声响。紧接着又扑通一声响。

“怎么的回事?”德始暗自一惊,循声转头一看,原来自己身后两步开外的一通丈余高大石碑被恒用撞上,竟然拦腰折断,上半截摔落在几步开外的地上。

“天哪!”德始不由惊叹出声,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儿都被惊飞了,头顶直冒冷气。整个人直挺挺呆在原地,似被谁使了定身法定在那里。

恒用发现自己撞断了石碑,也是一惊,不由悔叹一声:“哎呀不好了!”转回头,见德始一动不动一言不语傻在原地,有些奇怪,走过去,用手在他面前一晃,问道,“你在这里发啥呆呢?”

德始这才醒过神儿来,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犹自喃喃:“我没有的看错吧?”转头又看那通断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才情不自禁地伸出大拇指,连声赞叹:“厉害!铁头功的厉害!少林铁头功的厉害……”

恒用却早没了最初的得意,只是情有不堪地摆着手,懊恼地说:“厉害个屁呀!我这下可闯大祸了!”

“闯了大祸?!”德始吓了一跳,急忙问,“什么的大祸?”

“嗨!”恒用海叹一声,指着地上的断碑说,“我把寺里的石碑撞断了,这不是闯下大祸了吗?”

德始也憬悟过来,想到是自己无端闪避恒用的铁头功才导致他撞断石碑,不免又是内疚又是惭愧,连连低喃说:“这个的罪过,我的也有份儿!这个的罪过,我的也有份儿……”

相从走过去拍他一把,说:“你就不要瞎给自己揽过了!现在要紧的是我要把这‘铁头功’传给你,然后,再去方丈那里请罪。否则,你急着回东洋,我去方丈那里受罚,就没办法给你传授这个功法了。”

德始早已是满怀歉意和感激,连忙摆手说:“都是的因为我,才让你的闯祸,还怎么的好让你传授功法。”

“算了吧!就别装你们东洋的蒜了!”恒用不以为然地一挥手说,“知道你跟邵元首座一样肚子里有墨水,但也不要随便冒文人的酸气儿——来吧!趁着现在还没受罚这个空挡,我就把‘铁头功’的习练方法教给你。”

德始见恒用一片诚意,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愧疚地点头答应。

恒用随即把“铁头功”的练功口诀和基本要领倾囊相授。末了才交代说:“有了口诀和方法,只是有了路径,不过,要最终到达目的地,还要一步一步坚实地走出来,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不自觉又惋惜地叹口气,说,“如果不是你要马上离开少林,我倒可以多给你指点指点,免得练功路上迷路,可是——”他又叹口气,不再说下去。

德始点点头,一时默然。

八月十八这天,早斋过后,邵元和德始准备好了行装,拜别方丈淳拙,正式离寺东返。淳拙带领寺内僧众送到山门口,互相合十而别。唯有拿锣、相从、阔训、恒用和闻讯从家里赶来的觉心和杏儿一直送出少溪谷口,直到有着“少林寺东大门”之称的下院玄天庙,已经多次劝止送行的邵元再次拦住拿锣等人说:

“你们已经送出十多里路了,都请回吧!你们再送,我和德始就越加过意不去了。”

拿锣等人这才止步不再远送,他们与邵元、德始两人挥手作别后,立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背影,直到在不远处的弯道消失后,他们才互相招呼着返回。

一阵风起,路边树上几片早衰的叶子飘零而下。为原本阴郁的天气再增几分肃杀。大家心情都很伤感,尽皆沉沉不语,只有参差不齐的脚步声散漫沉闷地洒落在山道上。

“师父——”

众人没走出多远,忽听后面一声呼唤,大家不约而同地地循声回头,只见德始又从消失的弯道处出现,正一边向他们招手,一边快步赶过来。

拿锣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互相看看,停下脚步,猜测议论起来——

觉心皱皱眉头,像是自言自语地问:“德始怎么又回来了?”

杏儿瞟丈夫一眼,说:“这还用问,他肯定是忘记带什么了,这会儿想起来了,回来取东西呢!”

恒用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会吧!德始可是个心细讲究的人,中秋节前,他就计划随邵元首座返回东洋,并开始收拾行李了,怎么会离寺十几里了才想到忘记什么东西了呢?”

“也是!”阔训眯眼点点头,又问,“他叫谁师父呢?”

相从看一眼拿锣说:“这还用问,他肯定是叫拿锣的!他最初到少林寺,是拿锣代他的师父——方丈传艺的,他自然是叫拿锣师父了。”

拿锣赶紧摇摇头,目光扫视着相从、阔训和恒用三人,惶然说:“你们也——也都分别教了他神功绝技,他是叫、叫你们的。”

……

众人正议论纷纷,德始已经赶了过来,直接奔到拿锣跟前,合十一礼,扑通一声跪下,泪水淋漓地喊了一声:“师父!”

拿锣既意外又窘迫,有些手足无措,求援似的左右看看大家,急忙扶德始起来,惶惶说:“你不、不能叫我师父,你师父是方丈——有啥事起、起来说,千万不——不要跪我,我可受不起!”

“你的就是我师父!”德始口气肯定地说,“方丈的是我修佛师父,你的是我武功师父!”又转动上半身分别朝相从、阔训和恒用分别合十一礼,接着说,“你们的也分别是我一技之师,请受德始的一拜。”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相从、阔训和恒用三人似乎吓了一跳,一边摆手拒礼,一边也都跪下。

觉心虽已还俗,还是被眼前突现的一幕震撼,不由感叹着说:“好端端的送行,好不容易告别了,你们现在又呼啦啦跪倒一片,这、这、这——”一边先后搀相从、阔训和恒用三人起来,一边又搀德始问,“我说德始法师,你不会就为叫他们一声师父,又掉头回来跑一趟吧?”

德始坠着身子并不起身,并剥离觉心搀他的手,满腔愧悔地回答说:“我的回来,当然不仅仅的叫他们师父,也是向他们的请罪。”

“请罪?!”觉心蹙蹙额,环视拿锣、相从、阔训和恒用等人一周,问德始,“你有什么罪?”不等他回答,又抬头问大家,“他有什么罪?你们知道吗?”

拿锣和相从、阔训、恒用等人互相看看,都是一脸茫然,又一同摇摇头。

德始见大家困惑,一脸愧疚地说:“我的有自满之罪!不该的认为:在少林寺的习武三年,已经的精通了所有少林功夫。”

“哦——”拿锣等人这才恍然大悟,互相看看,点点头。

觉心笑着依旧扶德始起来,劝慰说:“你就因为这个‘罪’又跑回来呀!搁不住嘛!你心里知道,回到东洋苦练精进就是了嘛!”

德始却不肯起来,再次拨开觉心的手说:“我的不仅仅是回来请罪,而是的要再回少林寺,继续跟拿锣的师父习武。”

觉心等人忍不住扑哧一笑。杏儿接口说:“你是得再回少林寺,不要说习武,就是说话也得再好好学习学习!”

“哦?”德始愣怔一下,看着杏儿问,“我的说话也不会了?”

杏儿笑着点点头,说:“不是不会,而是不对——你的‘的’也太多了,差不多每句都有,而且用的地方也不对。”

德始听得有些蒙头,眨着迷茫的眼睛问:“我的什么的‘的’太多?哪里的‘的’不对?”

周围众人听德始“的的”乱冒,更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哄然大笑。

德始越发尴尬,红着脸环顾众人,傻傻地问:“我的‘的’好笑吗?到底的错在哪里吗?”

杏儿忍住笑说:“你越说‘的’越多,‘的’越多错也多——打个比方说吧,你刚才说:‘再回少林寺,继续跟拿锣——的——师父习武。’意思就成了你要跟拿锣的师父习武——”说着,瞟一眼丈夫觉心。

觉心随即自豪的拍一把自己的胸脯,笑着说:“跟拿锣的师父习武,就是跟我习武——”马上又自惭地摆摆手,接着说,“不敢当不敢当!”

德始红着脸说:“我的不是跟你的习武——”

杏儿笑着打断他说:“我们知道,你的意思是要跟拿锣师父习武——只是你不能说成是跟‘拿锣的师父习武’,明白了?”

德始眨着眼睛呆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说:“我的是跟拿锣师父的习武,不是跟拿锣的师父习武——这回意思的可对?”

杏儿点点头,说:“这回意思对了!不过,你的‘的’还是用的太多了,你这样跟我说几遍,把多余的‘的’去掉,以后慢慢就好了。来!跟我说——我是跟拿锣师父习武,不是跟拿锣的师父习武。”

德始皱皱眉头,咬咬嘴唇,跟着学道:“我——是——跟拿锣——师父习武,不是——跟——拿锣的——师父习武。我是跟——拿锣师父——习武,不是跟——拿锣的师父——习武……”从断断续续到慢慢连贯起来,连说十多遍,终于一气哈成,说得流利起来,“我是跟拿锣师父习武,不是跟拿锣的师父习武。”

杏儿见他两句话累的额头上直冒汗珠,赶紧抚慰说:“好了好了!”又高高竖起大拇指,又是夸又是鼓励,“已经很好了!就这样练下去会越来越好!”

德始这才擦擦额头的汗珠,脸上透出笑意。

拿锣倒是理解德始,一边扶他起来,一边说:“我初、初来少林寺的时候,说话结巴,现在七——七八年了也还是结巴,天、天生的,没办法了。你不、不一样,日子长了,跟大家说——说话多了,自己再、再用心一些,就好了。”

德始试探着问:“这么的——这么说,师父的——师父你同意我回寺,继续的——继续跟你习武了?”他这样一句一修改地说完,又激起大家一片笑声和掌声。

拿锣点头说:“我同——同意了。”

小个子恒用高腔亮嗓地说:“德始,其实你压根儿不用问。你拿锣师父一直就想让你继续留在少林寺里习武。只是你自以为已经学成了,执意要走,他才安排我们三个用送‘头’送‘手’送‘腿’的方法启发你,等着你幡然醒悟——现在你走出不远回头,就说明你悟出里面的意思了!”

“啊?!”德始又是一惊,睁大眼睛看着拿锣,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地说,“原来的——原来都是师父的良苦用心!哦哦——原来都是师父良苦用心!”

话音刚落,又起一片笑声。

杏儿笑着说:“‘师父的良苦用心’——这里的‘的’可以有!”

德始连连蹙额摇头,一脸羞惭地说:“我真——的——被‘的’搞糊涂了!”

大家又笑。

拿锣摆手止住大家的笑,憨腔憨嗓说:“不——不过是一个‘的’的事,就、就不要纠缠不休了,以后留点心就是了,咱们还是赶——赶紧回寺吧!”

众人这才说笑着往回走。

李靖天l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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