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在青铜城的时候，总是带着铁锈的味道。
柳无眠站在第九层的露台上，看着那些靛青色的雨滴打在机械龙翼上，溅起细小的电弧。他的龙翼正在剥落第一片鳞，金属质地的鳞片坠入雨中，发出类似风铃的脆响。
“97.3%。“墨心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电子笔尖在平板上刻下深痕，“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真正的烛龙。“
老七把机械义腿架在控制台上，脊椎接口插着三根能量棒：“那我得提前给棺材刻字——'这里躺着人类最后的守夜人'。“
柳无眠没有回答。他的黄金瞳里流转着炼金矩阵，视线穿透雨幕，落在骊山地宫的方向。那里正传来某种古老的脉动，像是沉睡的巨龙在翻身。
警报声撕裂了雨夜的寂静。全息屏突然弹出地脉监控图，青铜元素浓度突破阈值。柳无眠展开龙翼，膜翼卷起的风暴掀翻了实验台：“他们在唤醒龙侍。“
墨心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青铜匣。匣面浮雕着衔尾蛇环绕的巨树，树冠处缺了块鳞片状的凹槽——与柳无眠正在剥落的龙鳞完全契合。
尼伯龙根的时间流速让青铜城永远浸泡在黄昏里。柳无眠踩着机械残骸深入地宫时，听见血管里流淌着两种心跳。属于人类的部分正在衰竭，而烛龙之心的搏动震得耳膜生疼。
“你的血真香啊。“阴影里转出穿月白长衫的少年，他脖颈缠着青铜锁链，链环刻满《天工开物》残章，“比三百年前那批祭品更诱人。“
柳无眠的碎玉剑刺穿虚影，剑锋却陷入青铜墙壁。少年从另一侧现身，指尖挑着滴金红龙血：“我叫青冥，烛龙第七代血裔。“他舔去指尖血迹，“你毁了我的晚餐，得用自己来赔。“
地宫突然翻转。无数青铜齿轮咬合出囚笼，每个齿尖都挂着具干尸——那些是历届守夜人的遗骸，脊椎处插着熄灭的磷火灯。青冥的锁链绞住柳无眠龙翼：“别挣扎，这座尼伯龙根就是为你准备的餐盘。“
碎玉剑柄的血瞳突然泣血。柳无眠在剧痛中念诵禁忌言灵，那些干尸空洞的眼窝同时燃起黄金瞳。青冥的锁链应声碎裂：“你疯了！唤醒守夜人亡魂会...“
“会打开潘多拉魔盒？“柳无眠折断龙翼尖刺插入心脏，靛青色血液在空中绘出炼金阵，“我本就是魔盒本身。“
墨心在时间零领域里看见真相。
当柳无眠的龙血渗入青铜匣，衔尾蛇突然活过来吞噬巨树。匣中升起的不是烛龙卵，而是具冰封的少女躯体——穿着三百年前的月白旗袍，胸口插着半截碎玉剑。
“温...如絮？“她的电子义眼因过载而爆裂。
青冥的狂笑震落青铜锈屑：“惊喜吗？你们供奉的屠龙英雄，才是真正的初代烛龙！“他扯开长衫露出机械胸腔，里面跳动着与柳无眠同源的靛青色心脏，“三百个轮回的养蛊游戏，就为选出最完美的容器。“
柳无眠的龙爪穿透青冥胸膛，挖出的心脏却化作青铜沙漏：“时间到了。“沙漏里的龙血倒流回三百年前，他看见自己跪在温如絮面前，任由她将烛龙之心缝入胸腔——那根本不是被迫的献祭，而是虔诚的皈依。
地宫开始坍塌。墨心抱住冰封的温如絮跃入应急通道，老七的机械义肢卡在齿轮间：“带她走！去青铜城最底层...“
柳无眠在时空乱流中坠落。他的龙翼完全蜕变为生物形态，黄金瞳里映出无数可能性：三百个自己正在不同时间线殊死搏杀，每个轮回的终点都站着微笑的温如絮。
“该醒了。“有声音从血统深处传来，“我的半身。“
冰封的温如絮突然睁眼，旗袍下的炼金矩阵亮如星海。她拔出胸口的碎玉剑，剑锋所指处，青铜城每一块砖石都在吟诵古老的契约：
“以吾骨为钥，以汝血为引，恭迎烛龙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