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西山县有一个进士,名叫李重返。有一日,他回家途中遇到祝一慧,问及下处。祝一慧哭哭啼啼诉说起自己的遭遇。李重返很是同情这位落魄的娘子,并做了一善事,让这位娘子暂住在西山县僮云庵中。每初一十五都会过来看望祝一慧,他告知祝一慧,过些时日,自己就要去大都奉命受任。也不知道去往何处当官,前路茫茫。
阳春三月,杨柳抽芽,燕子归巢。这林间小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人正吃着干瘪的烧饼,上口还未吃完,下口就开始咬了,这人不是饿了几天几夜,断不可能吃相如此蛮相。你说此人是谁?这便是苗永,现在是个叫花子,跟随着一大群叫花子抢了一烧饼摊上的烧饼,这卖烧饼的人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不知会遇到这一群饿疯了的叫花子。
苗永有一相好的,在山西县左林村住。苗永一路行讨来到了左林村。左林村村东头有一芦苇荡,左林村村民平时忙完田里的活计,会到这里打鱼,村里年长的孩童会到这里来戏水打闹。妇人们会到这里来浆洗衣物,洗洗蔬菜水果的。苗永一花子,路过此地,手捧着水正要洗一把脸。看见对面有一女子,不正是崔银萱么。瞧把他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像只在水里洗澡的灰鸭。他本来想喊叫,又怕人笑话他。他就等着崔银萱洗好衣物,跟随她一路回家。崔银萱地地道道的乡下丫头,家里只剩她一个孤女。爹娘早在死了,本来是有一个弟弟的,奈何前几年闹饥荒,没粮食吃,又闹起了瘟疫;弟弟染上了瘟疫,年纪小,又饿,家里又没有钱;扛不住就死了。只留下她过活。
正当崔银萱关门的时候,苗永一个趔趄上前打了一下门。笑容满面地道:“啊萱,我回来了!”崔银萱还未放下手里的浆洗衣物的木盆,就听到一男子的声音。这声音似曾相识,抬眼观瞧,原来是这厮。连忙搁放了木盆,开了门让他进来。这院儿里有一棵桂花树,桂花树树杆上系了一条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是系着老杨柳。崔银萱把被褥面浆洗了晾晒在绳索上。等太阳落山了就可以收回,晒个两日到三日就可以了。等崔银萱晒好了被褥面,苗永顺手关了屋门,笑嘻嘻地特殷勤献媚道:“啊萱,你还在为我多年前,不告而别生气吗?”
崔银萱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哪里呦,苗大爷何时何地会想起我这个破烂不堪的地方,现如今在哪里发大财呀?”苗永听此话也没好接茬。搬了个板凳,想坐的时候。崔银萱稍微有些嗔怒道:“好你这厮,现在混成花子了,才想起有我这个人,我家的板凳不许坐,免得弄脏了我的板凳,滚一边去。”苗永忙不列颠的跪到在地上,抱着崔银萱的腿说:“啊萱,你就行行好吧,你就看在以前我们之间的情分上,容我住几日。我来日发达了,定不会忘记你的。”崔银萱嫌恶地盯着这苗永,只怪当初瞎了狗眼,会相识到这个没良心的人。一去多年,连个信儿也没有。前几年有人看到他穿着缎面的衣物,收拾得干净利落在酒楼与人喝酒。当时是不信的,他怎么会有钱穿缎面的衣物,想必定有古怪。想去寻他,又找不到下落,思来想去,这冤家不想也罢,好了,歹了。都与我无关,我爹娘死得早,弟弟也去了。就剩我一人,有他没他还是得过日子的。所以自己想通了,这些年也过得自在些。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罢了,罢了。你且起来,住到是可以。但是我有规矩的,只要你答应了就行。”苗永连连点头。“1,不准说我收留了你。2,不准在晚间进入我的房中。3,家里的杂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准不做。4,你以后发达了托人拿点银两给我。”苗永一听,没想到啊萱这些年人变了,想法也变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苗永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啊萱,这些你说的规矩啊,我统统都答应你。”崔银萱满心欢喜的倒了浆洗木盆里的水。
落魄的时候,想起旧时的相好的。旧人不是当时的旧人,时光荏苒,一去不复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