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号？哪条街的啊？”
褚宇骑着电动车，不时抬起头，目光透过树枝遮挡寻找可能出现的楼牌号。
来到大厦的另一侧，褚宇刚一抬头，突然眼前一暗。随即，头盔面罩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洞口，自己则是脑袋一震。
“什么东西？”
还没来得及思索，褚宇就感觉自己突然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整个身体变得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紧接着视野开始旋转。
视野旋转中，他瞥见另一栋大厦的楼牌号。
“沿江路32号！”
“32号！是这条街嘛？”
视野继续旋转，蓝天白云，然后是江对面的大厦群。
“砰！”
头盔重重地砸在沥青路面，褚宇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额头流了出来，热热的。
视野里，暗红漫溢，失去控制的电瓶车撞上路沿，餐箱里数个外卖袋子一齐飞出，五颜六色的，像是一簇小小的烟花，周围则是是拍照和惊叫的路人。
“完了，今天挣得不够赔的！”
随即，视野被鲜血完全遮挡，褚宇的意识也开始黯淡飘散。
……
不知过去了多久。
褚宇慢慢睁开眼，感觉脑子嗡嗡的，像是有一万个人在里面不停的说话。
“这是哪？”
“好熟悉的场景……”
同样是蓝天白云，但这里明显不是高楼林立的城市，更像是某个山村。
层层叠叠，梯田自天际线流淌而下；四四方方，一块山一般的巨石横在其间。
不知名的树和灌木将巨石裹得圆圆润润，巨石底部一角，却不知被谁劈开了一处缺口，而缺口竟然正中有一少年垂腿撑手顺势而坐。
仔细一看，这少年面相却是有点眼熟。
黑黄黑黄的头发，褐色的眼瞳，微微隆起的颧骨，身子骨略显清瘦。
“唉！”
“唉唉唉……”
褚宇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我嘛？！”
这一念头刚起，少年所在的位置就传来巨大的吸力，将褚宇猛的一下吸扯了过去。
褚宇下意识的抬起手抵挡，却是半晌没有等来撞击感。
微微移开手臂观察，却发现眼前只剩下层叠的梯田。似乎明白了什么，褚宇扫视一圈，发现自己正坐在之前那个少年的位置上，而少年早已不见踪影。
难道说……
我还没死，这是正在被抢救，这里是弥留之际的脑海深处。
正疑惑间，山风吹过，将褚宇的头发掀起，伸手一摸，发现竟然有一个不规则的凹陷，顿时心里一凉。
山风一阵猛过一阵，如同扫帚，扫过土壤，扫过杉林，带起尘土和林浪。当扫过巨石时，掀起一片窸窸窣窣之声，褚宇抬头，无数残枝败叶自巨石上落下，飘过缺口，布满了整个视野。
飘飘荡荡的枝叶，让褚宇不由得记起小时候最喜欢干的一件事。
侧身抓起一粒石子，像小时候一样，他在落下的枯叶之中挑选着最合适的那一片。至于怎么个合适法，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有一种迷糊的认知，觉着对，那就是对了。
在落叶全部落下之前，总算是选中了最得意的一片。
有点远，但总觉着这次不是问题！
褚宇眯眼瞄准，落叶的轮廓和轨迹渐渐清晰。
他有种模糊感觉，石子将会划过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在数秒后击中残叶的叶柄，后者将会在翻滚两圈半之后落地！
模糊的感觉渐渐清晰，褚宇的信心也在逐渐增强，最终，他笃定一切会如幻想的那般，便不再犹豫，扬起手，用力掷出石子。
石子在脱离褚宇的手指后，发出“呼呼”的轻微破空声，飞奔而出。
观其路径，竟然就真的和自己幻想的一模一样，没有半点不同。
“噗！”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击中的地方正好是叶柄，丝毫不差！
落叶随即翻滚起来。
屏息凝神，褚宇视线紧紧地跟着翻腾的落叶，时间仿佛变慢起来。
半圈……
一圈……
一圈半……
两圈……
两圈半！
叶子稳稳的落在黄土里，刚刚好翻滚两圈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成功了！
在模糊的记忆里，在老家山里，褚宇总喜欢扔石子。
选定一个目标，通过幻想来确定扔石子的角度和力度，一开始总是落空，慢慢的，一次比一次精准。
最后，像这一次一样，水到渠成，一击即中！
冥冥中，他感觉这次准确击中的不是落叶，而是将他困于这意识弥留之处的某种束缚。
拨云见日，击破虚妄，真实扑面而来！
层叠的梯田如同液体一样荡漾起来，向上倒流而去，巨石也跟着自下而上的攀爬起来，最终两者都越过天际线消失不见，视野里整个世界随即开始收缩，眨眼间便被深邃的黑暗吞噬。
此时，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声音也猛地清晰完整起来：“自我意识觉醒成功，系统新功能加载完毕！”
紧接着，眼前的空间开始波动。
黑暗中，一团白色的光芒逐渐亮起，最终呈现出一块不规则的石子模样。
突然，石子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伴随着清晰而又温柔的一个女声。
“您好，我是灵，是辅助整个人类文明的系统！”
系统？
啥情况啊？
这是哪？我不应该是在医院嘛？
或者是在某种柜子里。
……
“我与您一同诞生，完全听从您操控，是您的身体的一部分。”
“您诞生时的自然编码为……”
一串复杂冗长的编码在褚宇的脑海里展现出来，闪烁三次后隐入视野左上方角落里。
这也不是我身份证啊？这么长谁记得住啊！
“自然编码将伴随您一生，不可更改。”
“接下来，您可以为自己取一个正式的名，也可以选择以自然编码的后四位作为临时名，在您决定好正式名前，系统将以自然编码后四位称呼您为：公民1035。”
“公民1035”几个字样随即也移动到视野的左上方角落，隐入其中，但稍加“注视”又会重新显现。
一系列关于名字的相关事宜随即映射进褚宇脑海中。
每个公民的初始名都是：公民+自然编码的后四位，在校准中心完成校准后必须为自己取一个正式名，在随后不同的生命阶段都将获得新的命名机会，这些名字将共同构成一个人的名谱，一个人一生可能有十数个名！
“名谱？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对，我这是重生还是穿越了？！
还没来得及提问，白色石子继续闪烁蓝色光芒，温柔的声音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停顿。
“公民1035，鉴于您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系统主体正把您的培育舱转送至校准中心，在那里，您将完全唤醒身体基础机能以及获取新的知识技能。”
“我会在关键时刻主动出现提醒您相关事宜，您也可以通过主动默念我的名字'灵'来唤醒我。”
“接下来，系将为您唤醒刻录在您基因里的人类基础知识。”
眼前除了不规则白色石子，仍然是无尽黑暗，但“灵”的声音仿佛唤醒了什么，褚宇脑海里以往各种模糊的认知迅速地清晰起来。
久远的年代里，梯田里曾经种植过土豆和玉米，灌溉的是装盛在木制粪桶里的人类和家畜的排泄物，由年迈的农民从山下粪坑背上山。
在更久远的时代里，巨石是由蓝星板块运动形成高原过程中所推动的一小部分冰川搬运而来。
除了这些，还有更多自己不曾有过的知识接二连三的涌现。
如今这里是蓝星的一处自然保护区，其中的“崩了一角的巨石”是一个著名景点，打卡留念的人络绎不绝。
而蓝星在许久前已实现了大一统，人类文明已不再受限于资源，消灭了资本主义，人们按需分配，各尽所能！
……
知识的潮水迅速弥漫整个脑海，将褚宇淹没，他一时间犹如处在无边无际的海底。
许久之后。
“呼！”
褚宇长舒一口气，从系统灌注的知识中，他总算是弄明白了。
自己终归还是没能幸存，不过死后却是穿越到了未来一千年后的世界，还获得了一个自称为“灵”的系统。
“这一千年，当真是波澜壮阔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疑问：“我活着影响蓝星发展了么？我一死就发展的这么快！”
褚宇正一点点的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微微活动手和脚，能感受出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充满液体的环境中。
系统所说知识苏醒已经进入尾声，不再有强烈的冲击感。
“灵！”
按照系统所说，褚宇默念“灵”，准备询问一些关键。
“我在，公民1035，你决定好给自己取的第一个名了吗？”，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白色石子微微闪烁蓝色光芒。
从灵的介绍来看，名谱是挺重要的，褚宇打算晚一点再考虑这个问题，先问问别的。
“灵，每一个人类新生儿的诞生都拥有系统吗？”
“是的，自我被创造以来，首先存贮在人类第3和X染色体上，随着我的迭代进化，渐渐的在所有共用染色体上都有我的信息，最后我的全部信息还集成在了人类新的第24对染色体中，与人类共同经历了上千年的进化。”
“对我和人类来说，那都是一段漫长而又艰苦卓绝的岁月！”
人人都有啊……
从之前的对话中，褚宇大概也猜到了，但真正得到肯定的回答，还是略有写失望的。
不过能获得新生，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事了。
多年的外卖员生活告诉自己，永远不要期望幸运眷顾，那样只会获得同等的失望。
一单一单，一步一步，才能有所收获。
“对了，灵，我的身体机能还需要多久才能彻底苏醒？”
“5分钟左右。”灵立马给出了回答。
褚宇不再询问，轻微的活动起手脚，感受起周围的的液体，开始思索起来。
回想起上辈子，从小虽然机灵，但被各种人和环境裹挟着浑浑噩噩长大，进入社会后勤勤恳恳，虽然一事无成，但也自得其乐。
现如今这个世界虽然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但起码是个重头开始的机会，至少不会比上一世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