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儿很苦恼,“哥,我怎么连一点内力都用不了了呢?”
“估计是累了,”元随放缓语气,“毕竟都练那么久了。”
最好是这层原因,不然咏儿又要怀疑自己了。
元随轻声一笑,“小咏真没必要急于求成,一口气是吃不成胖子的。”
咏儿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说起来,眼皮确实有点睁不开,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遂把脑袋枕在他盘坐的双腿上,任凭呼吸变得绵长。
元随下望怀中之人,已然坠入小小梦境。
接过骛遮递来的外袍,轻轻覆住她的肩头。
.
空山垂影,陌道黄昏。
咏儿浑身无力,勉强掀开睡眼一线,“哥……”
左右扫看,却见车厢内空无一人。
爬近木窗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还好手上抓得稳,不然可要撞破额头了。
冷风拂面,恰助醒神。
转目望向篝火堆,又高唤两声兄长。
“小咏醒了?”元随大步走来,“正要叫你起床呢。”
咏儿还是感觉软绵没劲,“我是不是睡了好久啊?”
“睡一下午,”元随轻轻托住她的胳膊,“肚子该饿扁了吧。”
咏儿平稳落地,“有点。”
元随替她弄好略显凌乱的碎发,“那去吃饭吧,已经炊熟了。”
.
啃过炖得软烂的猪骨头后,便神情恍惚。
咏儿半埋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久不动筷,弓胜忙挪屁股凑到近旁,“小姑娘是胃口不好吗?”
咏儿没应声,也没否认。
元随看在眼里,只是默默给她递去一碗热汤。
咏儿接手时显得无精打采,“谢谢哥。”
抱过眉顶,咕噜咕噜倒入喉中。
喝完即生尿意,“哥,我要小解。”
元随点燃火炬,将面庞照得半明半暗,“那走吧。”
步测三十,一丛灌木。
片刻过后,咏儿起身走出,正遇簌簌起风呼啸而过。
不由一惊,“哥,那里好像有团黑黑的东西。”
元随顺她所说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有啊,小咏是睡太多看走眼了吧。”
咏儿揉揉眼皮,又壮着胆子瞄了一眼,确实并无异常。
“晚间风冷,”元随双目生怜,“快回火边吧,别给吹着凉了。”
.
心事纷扰,一夜难眠,以至于天未分明就醒了。
再看旁人,还在酣睡。
清晨雾气最凝重。
爬出帐外,冷得直打哆嗦。
正欲用内力驱寒,却不感腹下有丝毫的暖意。
眼前恍惚,引得双腿发软。
却没坠倒下去。
咏儿只觉得胳膊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仰脸没入高大的阴影中。
弓胜稍一用力便将她拉起,“刚换班正要眯一会,看到你要摔就赶过来了。”
咏儿借力站稳,“谢谢巨人哥哥。”
弓胜打了个哈欠,“小姑娘怎么醒这么早?”
“不知道,”咏儿半垂头,“有些烦闷睡不着。”
弓胜解下厚棉袍盖在她的肩上,“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未等回答,便将她领到火堆旁。
咏儿神色恹恹,“是吧。”
伙计抓向箩筐,却是薄薄欲空,“要没草料了。”
弓胜粗眉一蹙,“应该能撑到柳渚的啊,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可惜补觉终究成为幻想,只能振奋精神奔走一趟了。
便跨腿上马,“随后就到。”
正要甩绳出发,身后响起一缕低弱的声音,“巨人哥哥,等一等。”
正是快步跑近的咏儿。
弓胜一听顿时着了慌,“小姑娘跟着大部队就行,不用……”
咏儿出言抢断,“不管,我就要去。”
弓胜面露苦涩,“天冷难耐,若冻坏身子岂不是白白遭罪吗?”
咏儿直摇头,“我想吹吹风,躲车里太幽闭了。”
见他犹豫不决,只得祭出望穿秋水,“巨人哥哥,求求你了。”
一阵踌躇后,弓胜无奈轻叹,终于松口答应。
咏儿眉眼映笑,拉住对方伸出的宽大手臂,自己都没怎么发力就被甩上马背了。
好不轻松。
弓胜怕她受冷,没敢骑得很快。
咏儿躲在他的粗壮水桶腰后,不用与寒风正面接触,感觉也还好。
行路未久,即见小小集镇。
正好经过一家餐铺,先去垫点东西。
一碗猪蹄粉,一碗云吞面。
片刻功夫,弓胜点的五两便一扫而光,不忘舔去唇边浮油。
反观对桌的咏儿,分量是他的四一却还没吃得一半。
弓胜搁下筷子,“小姑娘在这里吃着,我去看看槽坊开店了没有。”
咏儿轻点头。
.
遍寻四周,皆不见人。
元随有点摸不着头脑,“奇怪,那丫头跑哪里玩去了?”
“随少侠是在找姑娘吗,”背后响起骛遮的声音,“交班的伙计说她和弓胜去附近的镇子进购饲料了。”
元随微微愣住,“什么时候?”
“小半个时辰前,”骛遮停至旁侧,“让我们先走,他们很快就会跟上。”
又补充一句,“少侠不必担心姑娘,不说大块头那高强的武艺,单是发达的四肢往那一站都能把人吓得半死。”
以咏儿的性子来推测,大概率是她主动提出跟去的。
元随颇感无奈,终究化作心底的一声长叹。
熄灭篝火,策马启程。
刚穿过林径,前车的马夫突然攥紧缰绳,“驭。”
导致厢内静坐的骛遮身形一晃,“怎么停了,发生什么事了?”
马夫满脸惊恐,呜哇半天说不成话。
骛遮预感不妙,“出事了?”
撞开垂帘,看清下面的一幕也不由得瞠目结舌。
眼见大批麻雀从林子里飞出,而后如触隐形之墙,一只接一只地坠落到地面上。
瞬间僵死,不再动弹。
众人纷纷走下车。
周遭也没有明显的异常,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呢?
元随神色微凛。
骛遮俯身凑近,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正要捏起其中一具禽尸的翅膀仔细查看,便听到一声急促的喝令。
元随跃步抢前,“别碰。”
骛遮下意识收回探出去的手,不过太晚了。
指尖还是擦到了羽翼。
元随拉住他的胳膊就要往后退,“所有人赶快离开。”
刚想施展轻功,大片迷烟便自麻雀的尸体上漫起,直向二人扑来。
终是没能逃离。
引得骛遮呛咳不断,赶忙捂住口鼻,“不好,这烟有问题。”
元随欲要催动内力将吸入的毒气逼出体外,丹田却感到一阵堵塞。
待风吹散,在场之人无不疲软乏力。
骛遮强行稳住心神,“有贼人尾随,我们中陷阱了。”
元随望向林子深处,未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