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望天井，微澜泛波。
巨人进门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头怎么一大早就叫我过来，都没睡够……”
镖头递出一盏醒神茶，“雇主登门，要求加急押送。”
巨人接过一口喝完，“怎么又要我出镖，其他值班的伙计不行吗？”
镖头低下声，“点名道姓要的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巨人闻言才留意到室内还立有第三人，“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开始接见时我也是这般的说辞，”镖头从案台后走出，“毕竟自镖局成立以来，还从未有过两位主手职位的镖师结伴护送的先例。”
又沉吟片刻，“可雇主态度强硬，宁愿主动多报一倍的价钱，也要指定你俩。”
巨人收起慵懒的举态，“看来此次的押运非同小可。”
沉默在旁的常人也忍不住点头附和，“不知是要去往何处？”
镖头神色微凛，“柳渚。”
常人眉梢不觉上挑，“位于千里之外的东南地带，前段平坦好走，可越往后地势起伏越复杂。”
巨人一惊，“这么远啊。”
“我拟了一份行程规划图，”镖头将帛书展开，“二位且先过目。”
曲线绘流水，叠线描山峦，道路关隘皆以墨笔清晰标注。
巨人身材高大，还得弯下腰来才能看清。
常人点点头，“没什么问题。”
镖头将线路图交给对方，“你们两个的能力，镖局上下皆是有目共睹，我也不必叮嘱太多。”
语气变得凝重，“不过还是提醒一句，此行甚远，万望不要掉以轻心。”
常人接过收好。
镖头轻叩台面，“再安排五六个人手供你们调度，以确保万无一失。”
常人躬身行礼，“多谢局主考量周全，定然不负所托。”
巨人也抱拳行礼。
镖头深感欣慰，“去吧，车马已经打点妥当了。”
.
乏了，合眼眯一下。
巨人躺在软垫上，顿觉全身疲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常人掀开车帘，“上次千里押送，还是在两年前。”
巨人翻过身去，“你还记得那么清楚，我对我的出镖记录都没什么印象。”
看着林木不断地向后倒退，常人若有感慨，“这次的来回估摸也要花费一个多月。”
“靠你了啊，”巨人略显慵懒，“我负责睡觉就行。”
常人回身投出不满的目光，“为什么？”
巨人未作理会，“头的线路图是给的你，又不是给我。”
常人无处说理，只能自认倒霉。
如果无事发生的话，便不用多加考虑。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而七天下来除了吃睡就是赶路。
倒有些无聊了。
荒郊暮色，整队歇息。
巨人走到火堆旁坐下，“到哪里了？”
常人指尖轻点，划过帛书上的蜿蜒墨线，“一半了。”
“都没我事，”巨人伸了个懒腰，“早知道就让你一个人押镖了。”
常人又借光检查一遍明日的路线，“目前来看是这样，但指不定后面几天不会出什么意外。”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惊叫。
二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
胧月初悬。
伙计刚喂完马，转身就见眉前飞来一道寒光。
瞳孔一震，急忙蹲下躲避。
回过神来时，已被十几个手持刀刃的蒙面人包围。
不由吓得僵住，“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黑衣人微微一笑，“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吗？”
伙计见此了然大概，便向后方呼喊有匪寇。
黑衣人暗提内力，拉剑上前即要将他灭口。
胳膊却迟迟压不下去。
对峙不过半息，双方便各自倒飞出去。
常人眼神一凛，“你们是来劫镖的？”
黑衣人站定身形，看清对方手中也握有一道白光，“你觉得呢？”
那就无需多言。
常人凝聚内势，引剑向上率先发起抢攻。
黑衣人选择避其锋芒，直往空地退去。
对方步法灵活，根本撵不上。
见几招无果，常人一时泄气，追击的动作不由变慢。
黑衣人察觉到破绽，虎口握紧即是一记顺劈。
常人大惊，对方此前一直避战，想不到会选择在此刻发难。
而又来得迅猛，仓促之际只得勉强引剑格挡。
一触撞，便觉胸口如扛巨山。
优势已立，黑衣人即刻转动臂腕甩出横扫。
常人庆幸对方没有继续施压而是选择变招，这让他有时间去调整窘迫的身形。
脚尖轻点，向后一退让开利刃。
顺带将剑拉到左肩处，推出反击的平刺。
只此一瞬，攻守易型。
黑衣人偏头扭掉，却见寒光斜抹直取项上人头。
脖颈猛地往下一缩，只让白芒掠过发顶。
趁对方立足未稳，常人决定予以致命一击。
骤凝内力，化作手中凌厉的挥落。
黑衣人无处可躲，只得硬接。
两兵对碰，炸开一响刺耳的打铁声，而后便是久转不绝的嗡嗡余振。
相持片刻，还是难分伯仲。
却有一柄巨剑凌空劈来。
常人余光瞥见，心中大喜即又加注两成功力。
黑衣人深知若遭命中，一招之间不死也得重残。
只能冒着被气流反噬的风险，强行收势跃步退撤。
所受内伤不浅，却也让对方二人的夹击意图落空。
巨人目光粗粝，往那一杵便镇压全场，“躲得倒挺快。”
黑衣人看到对方高大威猛，肩上又扛着一把宽厚的大剑，瞬间明了其身份。
两眼不觉眯成缝，“情报有误，怎么派了两个主手来护镖……”
巨人满脸轻蔑，“嘴里在嘀咕些什么呢？”
二者武艺超群，并非普通的镖师。
只有一个当能拿下，可如今双拳要对四手，黑衣人不得不慎重起来。
形势不利，还是撤退为妙。
便施展轻功，遁入林间夜色。
余下的蒙面人见老大抽身，也纷纷四散而逃。
巨人大喝一声，“哪里跑？”
常人却摇头制止，“穷寇莫追，当务之急是检查镖物是否完好。”
巨人想想也是，便收起大剑。
众伙计连忙围拢镖车，仔细查验锁扣与箱身，确认无误后皆松一气。
常人仰眉望远向黑暗深处，觉得今晚之事过于蹊跷，不像寻常的盗匪，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那黑衣人身手不凡，若非同伴前来助阵，只凭自己单打独斗的话，结果还很难说。
他们会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