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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明修剑道

流星剑缘琵琶剑123 3389字2026年08月05日 19:24

钟离父子亡命江湖,保护杨莲儿母女,逃避朝廷鹰犬追杀,遁入淮南,受到淮南王刘安礼遇优待,苦尽甘来,终于摆脱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王府提供了幽静宅院,珍稀药品,精美衣食。

刘安时常与钟离杰探讨百家学问,更对钟离明赞赏有加,称其子勇武过人,性情耿介,乃国之栋梁,还曾经点拨过兵法韬略。

钟离明深受感动,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领受重任,如受抬爱,焉能拒绝,再说了,何必拒绝?呆在淮南,举目无亲,寄人篱下,前途渺茫,还真不如到长安城闯一闯。

钟离明抬头,正撞上刘安的温暖目光,那张温文儒雅的脸,眉目间全是笑意,越是显得慈眉善目……大名鼎鼎的淮南王,亲手给他敷药疗伤,温言抚慰,他能准确点评钟离明战绩的成败得失,加以精妙点评,原本心存戒备的钟离明,不知不觉心生知己之感,淮南王刘安俨然一位超然物外、礼贤下士的贤王,浊世中的一股清流。

再说了,落泊之人,一个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说不?

钟离明拜倒在地:“谢大王,草民……遵命!”

刘安抚掌而笑:“好!少庄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寡人替你备好行装路引,明日启程,记住,此去长安,务必谨言慎行,有事多和雷先生商量商量。”

啊,雷被……这尊阎大王!为什么跟他一起去?

钟离明满脸热情的心胸,突然像浇了一盆冷水,但是,盛情难却,此事,没有选择,那就骑毛驴看竹简,走一步,看一步吧。

钟离明叩首谢恩,起身时膝盖酸软,几乎站不稳,扶着门框,勉强稳住身形,后脑的伤隐隐作痛,刘安敷的药膏清清凉凉,贴着头皮,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冰。

雷被紧跟着出来,一直送出王府大门,凑过来顶着他耳朵,语气冰冷:“算你命大,小子洪福不浅,大王对你恩重如山,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以后,看你的了。”

早在元光四年,驸马爷曹寿英年早逝,平阳公主孤独守寡至今,虽然享受荣华富贵,却是红颜寡妇,红颜命薄命苦。

公主也是命苦啊,皇室也有天伦之乐,也有儿女之情。

卫子夫和卫少儿姐妹都很心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汉武帝刘彻日理万机,分身乏术,就嘱咐卫子夫,让卫少儿代劳,多去看望平阳公主,在卫少儿精心陪护下,三年了,平阳公主从丧夫之痛中解脱出来。

平阳公主总是要卫少儿带霍去病来,顺便带上卫青。

以前,平阳公主喜欢骑马,她骑术不精亦不怕,有卫青保驾护航,曾经几次摔下马来,卫青反应速度奇快,稳稳地接住了公主,毫发未损,所以,平阳公主很喜欢卫青来玩。

如今,卫青身为车骑将军,照样喜滋滋地伺候公主的马匹,鞍前马后的保护公主,手把手教公主射箭,无微不至关怀,令公主芳心大慰!

受困宫阙,局限礼仪之余,平阳公主迎来惬意快乐的时刻,这是军务缠身,神经紧绷的卫大将军最放松的时刻。

骑射训练结束,卫青陪着姐姐走出了公主府邸。

卫少儿很担心:“兄弟,有些话,不可说,有些事,不可想。”

卫青坦然一笑:“二姐,我没有,我本是骑奴,承蒙公主全力栽培,方有今日,”卫青牵马回望宫门深似海:“君臣之别如天壤之别,公主待我恩重如山,我唯有以死相报。”

卫少儿赞许的点头,想了想,又说:“我听说,陛下近日有意为公主再择夫婿。”

卫青刚刚上马,猛地勒住马,面不改色一笑:“公主金枝玉叶,理应喜结良缘。”

月光如水照窗上,一抹绛红身影久久伫立目送着,直至卫青等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安街巷阡陌……秋风起,吹动殿角铜铃,叮当作响,如少女愁思,隐秘而悠长。

丫鬟于心不忍,小心翼翼给她披上衣衫:“公主,夜晚风寒,当心着凉。”

平阳公主淡然一笑:“没事儿,塞外下雪了,更冷呢。”

“是啊,公主,卫将军征战在外,很辛苦。”

平阳公主眼神变得凝重:“他是将军,匈奴人又有动静,多加小心。”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平阳公主长得这么漂亮可爱,热情善良,知书达理,平易近人,然而,长安城坊间流言蜚语,听说,平阳公主克夫,谣言,简直是无稽之谈!

不再以华歌的视角,而是以霍去病的视角,以少年英雄的视角,当然没心思欣赏秋日夕阳下的马场风月,目前,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萦绕在心头……

梅花山庄惨遭夜袭,为什么要去营救?

而且,营救的命令是这样的轨迹:

商志和吕威受命于霍去病,霍去病受命于卫青,卫青受命于平阳公主,显然,最终归究于皇帝口谕,而不是圣旨一下,直接派兵驰援。

郅无疑与宁成率领五十名大内高手血洗梅花山庄,搬运上了整整三辆马车,不知多少金银财宝,即被霍去病秘密拦截,原封不动运回了长安,交给车骑将军卫青处置。

华歌无意关注这笔巨额资金,却很在意这条思路,若以现代思维,已是越来越清晰。

这根本就不是赔本的买卖,根本不是被动与压抑,根本不是谁和谁陷入四面楚歌,反而是在暗中主动出击。

换位思考,有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

当然了,可以解读为:明修剑道,暗渡晨肠。

就在当天深夜,风雨纵横,恰巧掩盖了逃遁痕迹,钟离父子秘密逃出武安县,连夜偷渡出河内郡,旅途并不愉快,默然又黯然,尴尬而又惭愧,有口难言,有苦难言。

劫后余生,杨莲儿百感交集,心潮澎湃,这是旧梦,也是心病,当初的美女铸剑师,无论江湖还是武林,皆大欢戏,戏称一大奇葩。

名门闺秀,商贾娇儿,清纯美丽的少女,自幼学文不屑,习武不成,却铸剑大成,杨莲儿曾是父亲杨季主的掌上明珠,却也是父亲胸口永远的痛!

女儿之身,不爱琴棋书画,不爱厨艺刺绣,不爱红妆爱武装,偏偏痴迷于铸剑,纤纤玉手不拿书卷绣花针,却拿铁锤铁钳,围着火炉边倒腾,整天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瞎忙活,这成何体统?

瞧这德行,差点没把老父亲气死,杨季主是又爱又恨,真拿她没办法。

不过,总算是嫁入豪门,改邪归正,成为令人羡慕的梅花山庄少夫人。

明天就要离开淮南寿春,反而有点莫名的难舍,屋内的阴暗角,杨莲儿感情的闸门大开,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下,就像决堤的河水……

认剑识主,她心爱的两柄宝剑,送给了两位特别的人,赤莲剑送给初恋商志,寒郸剑送给夫君钟离明,不久,嗜剑如命的公公钟离杰据寒郸剑为己有。

杨莲儿懒得计较,她只在乎赤莲剑的主人:商志,这是她一生中遇到的,最令她心动的人,也是带来无尽痛苦的人。

她不是不想嫁给商志,因为压力太大了,她自己的反抗太单薄,黯然远走的商志,成为杨莲儿难言的牵挂,也成为钟离明难言的隐衷,这是夫妻不合的主因。

谁知,这灭门惨祸,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以德报怨的,竟是昔日的情敌,钟离明脸色没变,内心五味杂陈,感激与羞愧,更有深沉的无奈。

辗转流离颠沛,钟离氏沿黄河东流,为了避开官府耳目,改道从洛阳转入汴水,再入颍水直奔淮南。

听竹小筑的夜晚,被一阵叮当声烦扰,钟离明猛地睁眼,握紧枕边长剑,待听清那声音来自后院的老婆,才松了口气。

蜗居市井,少庄主钟离明入乡随俗,而妻子杨莲儿容光焕发,尊贵的少夫人竟重操旧业,张罗打铜生意。

想不到的是,生意非常好,远近客商慕名而来,采购铜饰品,然而,越是生意火爆,钟离明越是心惊肉跳!

深更半夜,隐蔽的内室是作坊,火光映红杨莲儿白皙的脸颊,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在下颌处汇成晶莹一滴,她身穿简朴布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雪白的小臂,线条优美流畅……那不是大家闺秀的纤弱,而是打铁锻造出的柔韧肌理。

锤起,锤落,铁砧上的剑胚在一次次敲击下,改变形状,火星四溅。

夫人辛苦了,钟离明不得不放下少庄主身段,前来帮忙,他力大劲足,有几次,火星溅到她手背上,烫出小红点,钟离明心疼死了,而她毫不介意,眼神专注,琢磨着,如何打造出绝世神兵?

成婚两年,钟离明有苦难言,妻子出身于富商之家,应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却偏偏痴迷阳刚粗活笨活,最苦最累最脏的铸剑术。

不过,尚可欣慰矣,夫人铸的剑极好。

“明儿。”钟离杰虚弱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夜深沉,钟离明打铁刚打完了,收工转身回屋,父亲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而眼神恢复了往常的锐利。

钟离杰看儿子这幅德行,笑问:“又在铸剑?”

“是,”钟离明不得不如实相告:“那柄剑,需要修补。”

那柄寒郸剑是钟离明二十四岁的生日礼物,是爱妻杨莲儿亲手打造的,剑身暗藏着梅花纹路,又似夜空繁星点点,光芒隐隐流转,正是夫人的得意之作,就在那夜大战郅无疑时,剑锋崩了一个小口。

钟离杰透窗望向后院火光中的儿媳,叹了口气:“私铸兵器是大忌,官府是要定罪的,这可是大麻烦。”

“放心吧,明天就走。”

“你呀,看着点,”钟离杰语重心长:“她父亲,当年差点被气死了。”

钟离明面无表情,无心听絮絮叨叨,思绪恍然而入三年之前:

杨季主是河内郡轵县大商贾,家财万贯,膝下儿女双全,儿子杨桂官运通亨,官至县衙门的县掾,女儿杨莲儿天生丽姿却貌美无脑。

可怜天下父母心,杨家老爷子可算是用心良苦。

琵琶剑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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